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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俺老孙不问

    一声巨响,水火棍断成两截,虎爷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土墙。

    院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呆住。

    孙悟空收棒,站在年轻人身前。

    “起来。俺老孙给你做主。”

    年轻人抬头,鼻青脸肿。

    “大……大爷,您是……”

    “少废话。”孙悟空弯腰把他扛起来,“先治腿。”

    虎爷从废墟里爬出来,吐出一口血沫。

    “你……你敢打老子?!”

    孙悟空冷笑。

    “打的就是你。”

    虎爷脸色铁青。

    “弟兄们!给我上!弄死这猴子!”

    七八个泼皮从四面涌上来,刀棍齐下。

    孙悟空哼了一声。

    金箍棒舞成一团光影。

    “砰砰砰砰——”

    惨叫声连成一片。

    不到半盏茶工夫,地上已经躺了一地人,哼哼唧唧爬不起来。虎爷被打得鼻青脸肿,右臂搭拉着,骨头明显断了。

    他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你……你等着!俺爹是镇上捕头!你死定了!”

    孙悟空一脚踩在他背上。

    “俺老孙连天兵天将都打过,还怕你爹一个捕头?”

    他正要再补一棒,身后传来唐僧的声音。

    “悟空!住手!”

    唐僧不知何时已经赶到,脸色铁青。

    孙悟空回头。

    “师父,这泼皮欺负人!俺——”

    “住手!”唐僧声音严厉,“出家人以慈悲为本,岂可随意伤人?”

    孙悟空一愣。

    “师父……他打断人家腿!”

    唐僧看向地上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疼得满头冷汗,却还是朝唐僧磕头。

    “多谢师父……多谢大爷……”

    唐僧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起他。

    “这位施主,腿伤严重,需尽快接骨。店家可有郎中?”

    掌柜战战兢兢地探出头。

    “有……有!小的这就去请!”

    唐僧点头,又看向孙悟空。

    “悟空,你下手太重了。”

    孙悟空瞪大眼。

    “师父!您看他那腿!再晚一步,人就废了!”

    唐僧摇头。

    “纵有不平,也该禀明官府。岂能私自动刑?”

    孙悟空气得毛都炸了。

    “官府?那虎爷的爹就是捕头!您让俺去禀官府,不是羊入虎口?”

    唐僧声音更沉。

    “即便如此,也不可伤人性命。”

    孙悟空指着地上哼哼的虎爷。

    “俺没打死他!只是教训教训!”

    唐僧闭了闭眼。

    “悟空……你性子太烈。贫僧屡次教导,你总是不听。”

    孙悟空胸口起伏。

    “师父,您这是……不信俺?”

    唐僧没说话。

    只是那双眼睛里,失望很明显。

    孙悟空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好。师父既然觉得俺错了,那俺……走便是。”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猴哥!”猪八戒追上去,“你去哪儿?”

    孙悟空头也不回。

    “俺老孙不伺候了!师父心善,去找心善的徒弟吧!”

    他几个筋斗翻出院墙,眨眼没了影。

    唐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楚阳走过来,轻声道:

    “师父……猴哥气头上,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唐僧摇头。

    “他说的……也没错。”

    “只是……贫僧身为师父,终究没能教好他。”

    他转头看向地上那个年轻人。

    “这位施主,先治伤要紧。”

    年轻人泪流满面。

    “师父……大爷……俺叫李石头,是镇上李豆腐坊的伙计。今天只因不肯给虎爷白吃豆腐脑,就被他……”

    唐僧叹息。

    “阿弥陀佛。世道艰难。”

    郎中很快被请来。

    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手里提着药箱,进门就跪。

    “民女……民妇……小的给师父请安!”

    唐僧连忙扶起。

    “先生快起。劳烦给这位施主治腿。”

    郎中查看了李石头的伤势,摇头。

    “骨头断了三处,筋也伤了。得接骨、上夹板、敷药,至少静养三个月。”

    唐僧点头。

    “一切有劳先生。”

    郎中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把腿接上,用竹板固定好,又开了几服活血化瘀的药。

    李石头疼得满头冷汗,却还是朝唐僧磕头。

    “师父大恩,俺……俺这辈子都报答不了。”

    唐僧扶他起来。

    “施主不必言谢。出家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夜色降临。

    客栈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晃动,像一张张疲惫的脸。

    唐僧坐在厢房里,纸扇搁在膝头,久久没动。

    楚阳推门进来。

    “师父,晚饭送来了。”

    桌上摆着三碗素面,一碟咸菜,一壶热酒。

    唐僧摇头。

    “贫僧不饿。”

    楚阳坐下。

    “师父……猴哥他……”

    唐僧闭了闭眼。

    “他性子烈,心却不坏。只是……太急躁了。”

    楚阳轻声问:

    “师父当真要赶他走?”

    唐僧沉默良久。

    “贫僧……从未想过赶他。”

    “只是……若他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误了取经大事。”

    楚阳看着他。

    “师父,您心里难受。”

    唐僧睁开眼,目光有些茫然。

    “楚阳……你说,贫僧是不是……做错了?”

    楚阳摇头。

    “师父没错。”

    “猴哥也没错。”

    “只是……路还长,总有磕磕绊绊的时候。”

    唐僧苦笑。

    “贫僧只怕……误了众生。”

    楚阳把一碗面推到他面前。

    “先吃点东西吧。师父不吃,八戒和弟子也吃不下。”

    唐僧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忽然鼻子一酸。

    “好……贫僧吃。”

    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面很粗,汤很淡。

    可吃在嘴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夜深了。

    镇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楚阳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银光洒了一地,像铺了层霜。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猴哥……你在哪儿呢?”

    风吹过,带起一片枯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没有回答。

    只有远处山脊上,一道金光一闪而逝。

    极快。

    极远。

    像有人在黑暗里,远远地看着这边。

    又像……在等什么。

    楚阳笑了笑。

    把腰间的短刀往后挪了挪。

    刀柄贴着掌心。

    冰凉。

    却踏实。

    夜风从镇外吹进来,带着远处山林的松脂味和一丝秋末的凉意。镇子已经睡了,主街上的灯笼大多熄灭,只剩几盏在风里摇晃,橘黄的光晕像醉汉的脚步,一晃一晃。巷子深处偶尔传来狗吠,短促而警惕,又很快被风卷走。月亮挂得偏西,银辉洒在青石板上,把石缝里的青苔映得发亮,像一条条细细的绿线。

    楚阳一个人走在巷尾。

    他没回客栈,而是拐进一条更窄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有堵矮墙,墙头长满枯草,风一吹就沙沙作响。他纵身一跃,翻过墙,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墙后是一片废弃的菜园子,荒得连野狗都不来。几棵歪脖枣树还挂着零星的干枣,黑乎乎的,像晒瘪了的葡萄。园子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破木板盖着,板缝里透出极淡的霉味。

    楚阳走到井边,蹲下身,轻轻敲了三下井盖。

    “猴哥。”

    井盖动了动。

    然后被掀开一半。

    孙悟空从井里探出半个脑袋,毛发被井底的潮气打湿,贴在额头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猴子。他瞪着楚阳,声音闷闷的。

    “你小子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楚阳笑了笑。

    “镇子就这么大,你又没出镇。俺闻着味儿就来了。”

    孙悟空哼了一声,又缩回井里。

    “俺老孙爱待哪儿待哪儿,用不着你管。”

    楚阳没理他,直接跳下去。

    井底并不深,只两丈多。井壁上长满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有点弹性。井底铺了层厚厚的干草,孙悟空就坐在草堆上,金箍棒搁在一旁,棒身映着月光,泛出冷冷的银。

    楚阳在他对面坐下,膝盖碰膝盖。

    “猴哥,生气了?”

    孙悟空别过脸。

    “俺老孙生什么气?师父爱怎么想怎么想,俺管不着。”

    楚阳从怀里摸出两个拳头大的葫芦,晃了晃。

    “镇东头的烧刀子,掌柜说这是窖藏三年的,烈得很。俺买了两葫芦,陪你喝?”

    孙悟空斜他一眼。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没学。”楚阳拔开塞子,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呛得咳了两声,“但今晚……想学。”

    孙悟空终于转过头。

    他盯着楚阳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抢过一个葫芦,仰头猛灌。

    酒顺着嘴角淌下来,湿了胸前的毛。

    “好酒!”

    他抹了把嘴,咧开嘴笑。

    “比天庭的琼浆差了点,但够冲!”

    楚阳也喝了一口,辣得舌头发麻。

    “猴哥,你打那虎爷……打得解气不?”

    孙悟空哼笑。

    “解气!那泼皮一棍下去,李石头那腿就断了。俺老孙要是再晚一步,那小子这辈子就废了。”

    楚阳点头。

    “俺也觉得……你做得对。”

    孙悟空一愣。

    “你小子……不帮师父说话?”

    楚阳把葫芦搁在膝上,指尖在瓶口摩挲。

    “师父心善,妇人之仁。世道乱,恶人横行,你不打,他下回还打别人。打断一条腿算轻的,哪天真闹出人命,师父再念经超度,也救不回死人。”

    孙悟空眼睛亮了亮。

    “你小子……总算说句人话。”

    楚阳笑了笑。

    “俺从不觉得打坏人有什么不对。只是……师父的路不一样。他要修佛,要普度,要连恶人都度化。咱们跟他走的路,本来就拧着。”

    孙悟空灌了口酒,声音低下去。

    “俺知道。所以俺才气。”

    “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杀过天兵天将,砸过凌霄殿。可跟着师父这些年,俺学着收着性子,学着不随便杀人。可今天……俺忍不了。”

    楚阳看着他。

    “猴哥,你忍得已经够多了。”

    “师父让你戴金箍,念紧箍咒,你忍了。”

    “师父不让你打妖怪,你也忍了。”

    “今天这事,你没忍……俺觉得,没什么不对。”

    孙悟空沉默了。

    他把葫芦举到月光下,酒液在里面晃荡,像一汪晃动的银。

    半晌,他才开口。

    “你说……俺是不是……不适合当这个徒弟?”

    楚阳摇头。

    “不适合的不是你。”

    “是这条路。”

    “取经这条路,要慈悲,要忍让,要连妖怪都度。可妖怪吃人,恶霸欺人,你让俺们眼睁睁看着?那不是慈悲,那是窝囊。”

    孙悟空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你小子……这话要是让师父听见,非得念三天三夜的经。”

    楚阳也笑。

    “所以俺只跟你说。”

    他又灌了口酒,辣得眯起眼。

    “猴哥,今晚不谈师父,不谈取经。”

    “就喝酒。”

    “喝到天亮。”

    孙悟空挑眉。

    “好!俺老孙奉陪!”

    两人对坐井底,你一口我一口。

    酒越来越烈,话却越来越多。

    孙悟空讲起花果山,讲起那些猴子猴孙,讲起当年怎么偷蟠桃,怎么跟二郎神打得天昏地暗。讲到兴起,他把金箍棒往井壁上一杵,震得井壁簌簌掉土。

    “俺老孙那时候……多痛快!”

    楚阳听着,偶尔插一句。

    “你那时候……肯定帅得很。”

    孙悟空哈哈大笑。

    “帅?俺老孙天生帅!”

    他忽然停下,盯着楚阳。

    “你小子……怎么不讲讲你自己?”

    楚阳一怔。

    “俺?”

    “对啊。”孙悟空凑近了些,酒气扑面,“你整天跟在师父身边,话不多,事不少。俺老孙总觉得……你不像普通人。”

    楚阳笑了笑,把葫芦搁在一旁。

    “俺就是普通人。”

    “普通到……连金箍棒都举不起来。”

    孙悟空哼笑。

    “少来。俺老孙眼睛不瞎。”

    “你那把黑刀……俺闻着味儿就不对。”

    “还有你那培土珠,那风灵玉牌……哪来的?”

    楚阳沉默片刻。

    然后低声道:

    “捡的。”

    孙悟空瞪他。

    “捡的?”

    “嗯。”楚阳抬头看井口那一方月光,“捡的。”

    “捡来的命,捡来的刀,捡来的……这条路。”

    孙悟空没再追问。

    他只是又灌了口酒。

    “行。”

    “你不说,俺老孙不问。”

    “反正……你小子够意思。”

    两人继续喝。

    酒葫芦渐渐见底。

    月亮已经偏到西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孙悟空靠着井壁,毛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楚阳。”

    “嗯?”

    “俺……想回去了。”

    楚阳挑眉。

    “回哪儿?”

    “回师父身边。”孙悟空声音低低的,“俺老孙……舍不得。”

    楚阳看着他。

    “舍不得什么?”

    孙悟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才开口。

    “舍不得……那碗斋饭。”

    “舍不得师父念经时那张脸。”

    “舍不得……俺老孙终于有个地方,能把棒子搁下来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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