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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禀报公主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

    “俺老孙……是不是没出息?”

    楚阳摇头。

    “有出息。”

    “天底下最有出息的事,就是敢回去。”

    孙悟空愣了愣。

    然后大笑。

    “行!你小子这话俺爱听!”

    他猛地站起,抓起金箍棒。

    “走!”

    “回去!”

    “俺老孙这就回去给师父赔不是!”

    楚阳也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草屑。

    “猴哥。”

    “嗯?”

    “回去……别跟师父犟。”

    孙悟空哼笑。

    “知道。俺老孙又不傻。”

    他纵身一跃,跳出井口。

    回头朝楚阳伸出手。

    “上来!”

    楚阳抓住他的手,被一把拽上去。

    两人并肩站在墙头。

    天已经亮了。

    东方一抹橘红,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镇子渐渐苏醒。

    炊烟升起,鸡鸣狗吠,远处有人在吆喝着卖豆腐脑。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走吧。”

    “俺老孙……回家。”

    楚阳笑了笑,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巷子往客栈走。

    脚步不快。

    却很稳。

    客栈后院。

    唐僧已经醒了。

    他坐在石桌旁,纸扇搁在手边,一夜没合眼,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猪八戒还在屋里打呼。

    院门吱呀一声。

    孙悟空大步走进来。

    金箍棒扛在肩上,毛发乱糟糟的,身上还带着酒气。

    他走到唐僧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师父!”

    唐僧一怔,抬头看他。

    “悟空……你……”

    孙悟空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俺错了。”

    “昨天……俺不该冲师父发脾气。”

    “不该甩手就走。”

    “俺……俺就是气不过。”

    唐僧看着他。

    半晌,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孙悟空头顶。

    “起来吧。”

    孙悟空抬头。

    眼睛红红的。

    “师父……您不赶俺了?”

    唐僧摇头。

    “贫僧……从未想过赶你。”

    孙悟空鼻子一酸。

    “师父……俺……俺以后听您的。”

    唐僧笑了笑。

    “听不听……随你心。”

    “只要你回来就好。”

    孙悟空猛地抱住唐僧的腿。

    “师父!”

    唐僧拍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起来。满身酒气,熏得贫僧头晕。”

    孙悟空嘿嘿笑。

    “俺昨晚……跟楚阳喝了点。”

    唐僧抬头,看向站在院门处的楚阳。

    楚阳朝他拱手。

    “师父,早。”

    唐僧点头。

    “多谢你……把悟空带回来。”

    楚阳笑了笑。

    “猴哥自己想回来的。”

    “俺只是……陪他喝了顿酒。”

    唐僧看着两人。

    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转过身,拿起纸扇轻轻摇着。

    “好了。”

    “天亮了。”

    “咱们……该上路了。”

    猪八戒这时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哎哟……猴哥你回来啦?”

    孙悟空一棒子敲在他脑门上。

    “废话!俺老孙不回来,你还想独占师父?”

    猪八戒捂着头嘿嘿笑。

    “俺哪敢啊!”

    院子里响起笑声。

    阳光从墙头洒进来,把石榴树照得通亮。

    树上最后那几个干枣,在风里轻轻晃动。

    像在点头。

    楚阳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黑色短刀。

    刀鞘上的那道划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他伸手抚了抚。

    然后转身,朝马厩走去。

    “师父,俺去备马。”

    唐僧点头。

    “好。”

    队伍很快收拾好。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孙悟空扛着棒子走在最前面。

    猪八戒哼着小曲跟在后面。

    唐僧骑在马上,纸扇轻轻摇着。

    楚阳走在最后。

    队伍再次起程。

    宝象国的城门比想象中还要巍峨。

    青灰色的城墙用巨石垒成,每块石头都比人还高,表面爬满暗绿色的苔痕,像披了一层陈年的铜锈。城门洞深而幽暗,阳光只能照进三五丈,余下的部分全被阴影吞没,只剩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空洞回响。门楼上挂着“宝象国”三个鎏金大字,字迹在风吹日晒下已经有些剥落,金粉零星掉落,像谁在高处撒了一把碎金。

    守门的兵卒盔甲锃亮,枪尖在日头下闪着寒光。他们见是一行僧人,态度倒还和气,只简单盘问几句,便放行。

    “几位师父是去西天取经的吧?”为首的什长拱手,“国中近来不太平,妖氛重,夜里最好别出门。”

    唐僧双手合十。

    “多谢施主提醒。贫僧师徒自会小心。”

    进了城,街道顿时宽敞起来。

    主街用青砖铺就,两旁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幌子迎风招展,红的蓝的黄的,像一排彩旗。空气里混着烤鸭的油香、桂花糕的甜腻和远处河道飘来的鱼腥味。行人川流不息,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镖师,有裹着厚棉袄的妇人牵着孩子,还有几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哥儿,腰间佩玉,身后跟着小厮,趾高气扬地从人群中挤过去。

    猪八戒鼻子抽动,眼睛已经直了。

    “哎呀师父!这城里好热闹!俺老猪闻着有酒楼的香味!”

    唐僧轻咳一声。

    “八戒,修行之人,戒贪嗔痴。”

    猪八戒挠挠头,嘿嘿笑。

    “俺知道俺知道……可肚子不听话嘛。”

    孙悟空扛着棒子走在最前面,耳朵时不时竖起,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师父,这城里妖气不轻。”他压低声音,“俺老孙闻着……有股子腥甜味,像蛇,又像狐。”

    楚阳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街角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又扫过巷口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猴哥,晚上再查。今晚先找地方落脚。”

    他们问了几家客栈,都说客满。最后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平安客栈”。门脸窄小,匾额上的字迹几乎看不清,掌柜是个驼背的老头,笑起来满脸褶子。

    “几位师父,上房只剩一间了。委屈一下?”

    唐僧点头。

    “无妨。有屋遮风挡雨,已是福分。”

    后院有三间厢房,挤一挤勉强够住。院子里种了两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把阳光切成细碎的光斑。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落了层薄薄的黄叶,像谁忘了收的旧信纸。

    安顿好行李,天色已近黄昏。

    猪八戒嚷着饿,唐僧无奈,只好让店小二送来几碗素面和一碟腌萝卜。面条宽而筋道,汤是清汤寡水的,萝卜脆生生带着点辣味。几人围着石桌吃得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吃到一半,孙悟空忽然停下筷子。

    “来了。”

    话音未落,院墙外“轰”的一声巨响。

    整堵墙塌了半边,砖石乱飞,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身高八尺的黄袍身影从烟尘里踏出来。

    他披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袍角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束一条金丝绦,头上戴一顶冲天冠,冠上嵌着赤红的宝石。面容英俊,五官棱角分明,可那双眼睛却是竖瞳,金黄色的,像两盏燃烧的灯。

    他手里提着一柄三尖两刃刀,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唐僧!”他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颤音,“本王等你好久了。”

    唐僧放下碗,缓缓起身。

    “施主是……”

    黄袍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利的牙。

    “宝象国驸马,奎木狼。”

    “也叫……黄袍怪。”

    孙悟空已经站起,金箍棒在掌心转了半圈。

    “奎木狼?二十八宿之一?啧,你倒会挑地方躲。”

    黄袍怪目光扫过孙悟空,瞳孔微微收缩。

    “齐天大圣……果然在。”

    他忽然大笑。

    “也好!省得本王一个个找!”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欺到唐僧身前。

    三尖两刃刀直劈而下。

    孙悟空早有准备,一个筋斗翻到唐僧身前,金箍棒横挡。

    “铛——”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黄袍怪稳住身形,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迹。

    “好棒法!再来!”

    孙悟空咧嘴。

    “俺老孙奉陪!”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院子太小,招式施展不开。黄袍怪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起呼啸的风声,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孙悟空棒法更狠,金箍棒时而变长时而变短,时而砸向头顶,时而扫向腰肋。棒影刀光交织,撞击声震得房梁簌簌掉灰。

    猪八戒抓起钉耙就要帮忙。

    楚阳一把按住他。

    “八戒,别掺和。”

    猪八戒急了。

    “老弟!猴哥一个人……”

    “猴哥应付得来。”楚阳目光紧盯着战团,“你看。”

    果然。

    黄袍怪刀势虽猛,却渐渐显出疲态。

    他本是天庭星宿,下界多年,修为虽未落下,但终究少了天庭的灵气滋养。反观孙悟空,这些日子跟着唐僧西行,虽被紧箍咒管着,可实战经验却一日千里。棒法越发刁钻,专找黄袍怪刀势的空隙。

    “铛!”

    又是一声脆响。

    黄袍怪的刀被磕偏,露出胸前破绽。

    孙悟空眼睛一亮。

    “着!”

    金箍棒瞬间变长三丈,棒头直捣黄袍怪胸口。

    黄袍怪反应极快,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过。

    可棒风还是扫中他左肩。

    “咔嚓”一声,肩骨碎裂。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塌了半间厢房。

    尘土飞扬中,他猛地抬头,金瞳里满是怨毒。

    “好……好一个齐天大圣!”

    他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尖利刺耳,像无数钢针同时刺进耳膜。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瞬间落尽,枝干龟裂。

    啸声传出老远。

    片刻后,远处城墙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数百名盔甲鲜明的兵卒涌进巷子,刀枪林立,把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将领是个络腮胡子,盔上插着红缨,手提长枪。

    “何人喧哗!胆敢在宝象国境内动手!”

    黄袍怪捂着肩头,冷笑。

    “将军来得正好!这几个妖僧打伤本王,还想掳走公主!”

    唐僧脸色一变。

    “阿弥陀佛!贫僧绝无此意!”

    将领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孙悟空身上。

    “猴妖!是你伤了驸马?”

    孙悟空棒子往地上一杵。

    “伤的就是他!这泼皮自己先动的手!”

    将领冷哼。

    “来人!把他们拿下!”

    兵卒一拥而上。

    孙悟空正要动手,唐僧却忽然开口。

    “悟空!住手!”

    孙悟空一愣。

    “师父?”

    唐僧看向将领,双手合十。

    “这位将军,贫僧师徒乃东土大唐僧人,奉旨西行取经,绝无恶意。驸马突然来袭,伤我徒弟,贫僧弟子迫不得已才出手自保。”

    将领眯起眼。

    “有何证据?”

    唐僧正色。

    “贫僧愿随将军入宫面圣,由国王定夺。”

    将领犹豫片刻,看了看黄袍怪,又看了看唐僧一行。

    “好。带走!”

    兵卒上前,用绳索绑了唐僧、猪八戒和楚阳。

    孙悟空棒子一横。

    “谁敢动我师父!”

    唐僧摇头。

    “悟空,莫要再动手。”

    “随他们去。”

    孙悟空咬牙。

    “师父……”

    “去吧。”唐僧声音很轻,“贫僧相信……国王会明辨是非。”

    孙悟空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

    “好。”

    “俺老孙跟你们走。”

    黄袍怪冷笑。

    “齐天大圣也有服软的时候?”

    孙悟空转头,目光冰冷。

    “你等着。”

    “俺老孙迟早扒了你这身黄袍。”

    黄袍怪瞳孔一缩。

    却没再说话。

    一行人被押解着,穿过长街。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早已散尽,只剩灯笼在风里摇晃。马蹄声、脚步声、铁甲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沉闷的进行曲。

    楚阳走在队伍最后,双手被反绑,目光却始终落在黄袍怪身上。

    那件黄袍的袍角,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袍角底下,隐约露出一截毛茸茸的狼尾。

    他低头,笑了笑。

    极淡。

    极轻。

    宫门在望。

    朱红大门,高大森严。

    门前两尊石狮,狮目圆睁,像在无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队伍停下。

    黄袍怪捂着肩头,朝将领拱手。

    “将军,先把唐僧押入天牢。本王这就进宫禀报公主。”

    将领点头。

    “好。”

    黄袍怪深深看了孙悟空一眼。

    “齐天大圣……咱们后会有期。”

    他转身,袍袖一甩,进了宫门。

    孙悟空盯着他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楚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猴哥。”

    “嗯?”

    “别急。”

    “今晚……有好戏看。”

    孙悟空一愣。

    “你小子又知道什么?”

    楚阳笑了笑,没回答。

    宫门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森严。

    朱红大门两侧的铜钉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门楼上悬挂的“宝象国”匾额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台阶上站满了盔甲鲜明的禁军,长枪林立,枪缨在火光里轻轻颤动,像一排排随时会扑下来的红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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