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沐心和姜正安拿着给聂芊芊、卫素素的礼物登门。
沐心让环儿上前叩响房门,“梆梆梆——”
却无人应答。
姜沐心和姜正安对视一眼。
姜沐心道:“环儿,可能是芊芊姐姐和顾霄姐夫在忙着备考,没有听见。你且再大一点声。”
“梆梆梆——”
环儿接着敲门,在门外敲了足足半炷香的工夫,几人也终是确认——这房子里,怕是没人。
姜正安微微有些恼火:“我们可是特意提着礼物,精心挑选而来,结果却一个人都不在家。”
姜沐心垂眉道:“不日便要院试了,此时正是顾霄姐夫备考的关键时期,他们三人怎么会不在府上呢?何况这一大早,芊芊姐和她的乡亲们一大家子人,足足有十来口住在这边,怎么会都不见了?”
姜正安挑眉:“难道是刻意躲着咱们?”
姜沐心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些:“或许……是躲着我吧。他们也许不想见到我。也怪我,当初没有慧眼识珠,认出姐姐来,还怀疑她,想来姐姐心里定然是记恨的。”
姜正安皱眉道:“沐心,你别往心里去。你从未见过亲生姐姐,这些年来,母亲也遇过不少骗子上门,你多些怀疑、小心些,本就是应当的。”
姜沐心点点头,心里却仍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话若是让聂芊芊听到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谁有那闲工夫躲他们?
海棠巷子里的这一大家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根本没有一刻是想起姜沐心来的。
后日便是要开始了,今早,姜凌阳收完几人的作业,只觉较昨日又有了很大的进益,便提出:“晌午时去看看考场的位置。院试的地点与府试不同,提前摸索好,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于是,姜凌阳便带着顾霄三人出了门。
而聂芊芊和卫素素、刘燕、黄珍珠等人,则正忙着筹备“悦己阁”的开业。
她们的计划等顾霄院试全部结束之后,再择日开张。
店内的硬装已经完工,这段时间,她们便奔走在大小市集、店铺之间,去寻找合适的软装和搭配的景致。
省城毕竟不比福林县,这些都极有讲究。
这时候,聂芊芊就无比庆幸卫素素在她身边。
说实话,让她自己去研究这些,自然也能琢磨明白,只不过要花费大量的功夫和心思;而卫素素则不然,多年世家女子的积淀都在心里,什么东西、什么景该搭配什么更为合适,她一眼便知。
刘燕也从中学习到了许多,越发觉得卫素素果真是极有本事的。
三人在街上逛着,刘燕真心的夸赞着,“卫夫人,您说的这些我都不懂,果真是见多识广。”
卫素素笑了笑:“燕,如果这么说,那论起春天该如何播种,冬天该如何沤肥,这些我可都是一窍不通。”
刘燕连忙道:“您是官夫人,不懂这些也正常。”
“不过都是书术有专攻罢了。”卫素素轻轻叹了口气,“但我以前不信邪,非要学人家种花。”
聂芊芊耳朵立刻竖起来:“您还种过花?”
卫素素点头,“是呀,不过,全都被我种死了。”
刘燕忍不住问:“这,怎么会呢?”
卫素素:“我听人说要‘勤浇水’,于是我就……每天浇三次。”
聂芊芊:“……”
刘燕:“……”
卫素素继续道:“后来花没活,土倒是先发芽了。”
刘燕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发、发芽?”
“嗯,”卫素素点头,“长出了一堆蘑菇。秋娘还取笑我,说这是在种‘菌子’,不是在种花。”
聂芊芊不禁笑道:“您这是把花盆当菜地了吧!”
刘燕也忍不住莞尔,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只觉卫素素万事通透,竟不知她还有这般模样。
卫素素笑着,“所以,不过是咱们生来的境遇略有不同,通晓的事理各有侧重罢了。燕,你万不可妄自菲薄。就如那乐师精于乐理,画师擅于调色,琴师能谱出绕梁之音,皆是术业有专攻罢了。”
她微微一顿,又道:“再与你说句心里话,燕,这些繁文缛节于我,其实也甚是无趣。我总觉着,所谓的世家礼法,不过是贵女公子们关起门来自娱自乐的把戏,又能有什么实在用处?”
刘燕听了,沉吟半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素素姐,芊芊能有您这样的娘亲,实在是天大的福气。您当真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卫素素:“燕当初若非我们的疏忽,也不会弄丢了女儿,这般境遇,又谈何幸运?依我看,芊芊能有你这样的娘亲,才是真正的幸事。”
两位母亲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刘燕对卫素素,是打心底里敬重,亦是打心底里喜欢。
卫素素虽出身官宦,贵为夫人,身上却半分颐指气使的官威也无,性情恬淡如静水,温柔似春风,无论何时开口,语调皆是那般温软平和。
刘燕犹记她曾说过一句话 ——“我总觉得,温柔亦是一种力量。”
卫素素望向刘燕,心中亦是满溢着感激。
感激之情自不必说,她同样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刘燕。
一个困于旧式姻缘的农家女子,竟有勇气决然和离,这其中要跨过多少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正如唐大人所言,仅此一步,便足以见得她的心志何其坚定。
别看刘燕外表安安静静,骨子里却是极坚韧的。
她身上有着这个时代许多农家女子的美好品性 —— 守得住本心,耐得住困苦,折不断脊梁。
正是这些难能可贵的品质,让她这般平凡的女子,也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聂芊芊瞧着二人相处得这般融洽,眉眼间也漾起了笑意。
她其实从不担心卫素素,唯独放不下自己的娘亲刘燕 —— 怕她心生自卑,怕她钻了牛角尖。
幸而,刘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眼界狭隘的农家妇人了。
这段时日以来,她的见识与胸襟,俱是日新月异,当真如破茧之蝶,焕然新生。
看待世事的眼光变了,也能听得进旁人的良言相劝。
聂芊芊左手挽住卫素素,右手牵起刘燕,眉眼弯弯,语气雀跃:“走,咱们继续去为店里挑些好物。”
三人路过一个街巷时,恰好被一辆马车里的人看见。
姜沐心正撩着车帘向外张望,一眼便瞧见了她们。
她顿时拧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不辞辛苦,精心挑选了礼物,上门给聂芊芊送礼,她人竟然不在,还把卫素素也一起拐带出来,三人看着倒是挺乐呵的,却不想她这一路的辛苦,全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