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破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一夜未眠的渊盖苏文,拖着疲惫的身躯,策马返回渊府。
他没有洗漱,甚至连身上那件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甲胄都没有脱,便径直走进前院偏房,仰面倒在榻上。
经历了一夜的厮杀,他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眼皮如同压了千钧巨石。
渊盖苏文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却依旧翻涌着那些血与火的画面。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这平壤城,吾真的能守住吗?!]
念头刚起,渊盖苏文的双眼豁然睁开。
他猛然起身,朝门外喊道:
“来人!更衣!吾要入宫,上早朝!”
……
辰时初刻,天光大亮,浿水下游,唐军大营。
晨光从帐帘缝隙中挤进来,在奢华的军帐内,划出一道狭长的金线。
帐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江风送进来的咸腥气息。
秦明悠悠转醒,睁开惺忪的睡眼。
他下意识地环顾左右,见两侧皆是空荡荡的,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别闹!”
秦明拍了拍打算偷吃早点的某只小老虎。
“让我再睡会儿!”
李仙芝动作一顿,讪笑着抬起头,那双泛着水光的杏眸,轻轻眨动,朱唇轻抿,小声道:
“妾身就看看不——“
“我信你个鬼!”
秦明忍不住翻了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大胆小贼!竟然敢诋毁本郡主!”
李仙芝柳眉倒竖,一把抓住秦明,凶巴巴地说道:
“那就休怪本郡主辣手摧花了!”
“桀桀桀——嗷呜——”
李仙芝化身大反派,发出几声嚣张的怪笑,随后“嗷呜”一声,便不再多言。
秦明:“……”
[罢了,既然反抗不了……]
……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是日上三竿。
秦明倚靠在锦枕上,手掌轻抚着李仙芝的脊背,大脑放空,思绪飘飞。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李仙芝伏在他胸前,俏脸潮红未褪,那双杏眼半睁半闭,还泛着一层朦胧的水光。
她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一片凝脂般的肌肤,呼吸尚未完全平复,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小贼……”
她刚开口,帐外便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屏风外停住,随即响起郑楚儿轻柔却略显迟疑的声音。
“主人……”
隔着屏风,郑楚儿的身影隐约可见。
她微微躬身,双手交握于身前。
秦明动作一顿,挑眉问道:
“何事?”
郑楚儿抿了抿唇,声音愈发轻柔。
“回禀主人——秦十从平壤回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秦明微微一怔,立即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知道了,你让他去偏帐等我。”
“喏。”
郑楚儿福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光影重归沉寂。
秦明低头在李仙芝额上轻轻印了一下,温声道:
“我得起床了。”
李仙芝乖巧点头,随后便欲起身,服侍秦明宽衣。
秦明见状,温柔一笑,伸手按住李仙芝纤细的腰肢,柔声道:
“大军午后才会开拔,你再躺会儿吧。”
“等我忙完,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儿好吃的,改善一下伙食。”
李仙芝眼前一亮,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红肿的唇瓣,凑到秦明身前,小声道:
“郎君的手艺虽好,但相较于美食,妾身更喜欢……”
秦明哑然失笑,在李仙芝鼻尖上轻刮了一下,随后翻身下榻。
小白和小紫早已候在屏风外,听到动静便捧着铜盆、手巾、青盐和一套崭新的月白锦袍鱼贯而入。
小紫的脸还是红的,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滴血,低着头不敢看秦明。
小白倒是比她镇定些,只是目光偶尔瞟向床幔后的李仙芝,眼底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明在二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
小紫替秦明系腰带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腰侧,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去,结结巴巴地道:
“奴……奴婢不是有意的……”
“无妨。”
秦明笑了笑,接过小白递来的玉冠,自行将长发束起。
片刻后,他整了整衣襟,转身迈步出了营帐。
帐外,阳光已有些刺眼。
浿水上的雾气早已散尽,远处隐约可见舰队的桅杆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三辰旗猎猎作响。
营中已开始了一日的操练,远处传来士卒们整齐划一的号子声,混着刀枪碰撞的铿锵声。
秦明大步朝偏帐走去,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从容。
秦十正站在偏帐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见到秦明走来,他立即迎上前去,立正敬礼,朗声道:
“公子!”
秦明微微颔首,指了指偏帐。
“进去说。”
“是!”
秦十应了一声,随后快步走到偏帐前,掀开了帐帘。
偏帐不大,陈设也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和一幅挂在帐壁上的平壤地图。
秦明迈步而入,走到书案后坐下,抬手指了指斜对面的椅子。
“坐。秦大让你回来的?”
“是!”
秦十应了一声,随后缓缓落座,背脊挺直,恭敬道:
“大统领命属下连夜出城,向公子禀报昨夜城中之事。”
秦明微微颔首,示意秦十说下去。
秦十深吸一口气,将昨夜潜入平壤城后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从东城墙攀绳入城,到秦大审问高安的细节,事无巨细。
秦明静静地听着,时而微微颔首,时而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叩书案。
“我等转移到隐卫的藏身之地后,大统领命我等连夜探查那处秘密武库,确认属实。”
言语间,秦十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到秦明面前,郑重道:
“此乃武库中的物资、装备清单,请公子过目。”
秦明接过清单,展开来逐行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猛火油三百桶、桐油五百桶、强弓一千张、弩箭三万支、明光铠两百副、横刀一千柄、粮草三万石……”
他抬起眼帘,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高惠真,果然留有后手。”
他将清单重新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走,随我去中军大帐,面见老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