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祸害大明 > 第 1848 章 御下之道

第 1848 章 御下之道

    朱樉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湘王在荆州养了一支甲骑具装,若是得知潭王被擒,会不会……”

    朱樉摆了摆手:“湘王那边,自有朝廷操心。

    咱们先把长沙的事办好。”

    那支具甲骑兵的下落,朱樉心中有数,他闭口不谈,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是。”

    张信不再多言。

    马车辘辘向前,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微微一晃。

    朱樉伸手扶住了车壁,手指碰到车壁上蒙着的锦缎,那锦缎上绣着暗纹,摸上去微微凸起,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那纹路上摩挲了两下,又收了回来。

    朱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张信,你觉得李友直这个人怎么样?”

    张信想了想,如实道:“有才,但傲。

    用好了是把好手,用不好容易伤人。”

    朱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傲的人,往往有傲的资本。

    老和尚花几年心血培养他,不是没道理的。”

    “殿下是想重用他?”

    朱樉没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人才难得。

    能用的人,一个都不能浪费。”

    张信低声道:“殿下英明。”

    朱樉忽然笑了一声:“你少拍马屁。

    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

    张信低下头:“卑职不敢。”

    “你跟李友直那点事,我都看在眼里。”

    朱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你们俩演的那出戏,也不错。”

    张信身子微微一僵:“殿下……”

    “行了。”

    朱樉摆了摆手,“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张信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是。”

    他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秦王看穿了。

    什么都看穿了。

    可他没点破,反而配合着演下去。

    这份心机,这份气度,比燕王高了何止一筹?

    朱樉靠在车壁上,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

    长沙的街市比他想象中繁华。

    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卖糖人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手里捏着一团糖稀,十指翻飞,一会儿就捏出个孙悟空来。

    那孙悟空手里还攥着一根金箍棒,棒子只有牙签那么细,却做得有模有样。

    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一个老妇人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只鸡,鸡爪子伸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那几只鸡被绑着翅膀,不叫也不动,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布摊前挑花布,挑了半天,拿起一块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她怀里那个孩子伸着小手去够布摊上的花布,够不着,急得哇哇叫。

    布摊的老板是个胖子,笑眯眯地站在旁边,也不催,只是时不时用鸡毛掸子掸掸布上的灰。

    他的摊子上摆着各色花布,有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在阳光下鲜亮得很。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从马车旁走过,肩上扛着一根草靶子,靶子上插满了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像一串串红玛瑙。

    他边走边吆喝,声音沙哑,却拖得老长:“糖葫芦——

    冰糖葫芦——”

    一个孩子追着他跑了几步,被娘一把揪住了后领,拽了回去。

    这些普通人,他们不知道潭王被擒,不知道藩王谋反,不知道朝堂上那些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们只知道过日子。

    今天多挣几个铜板,明天给孩子扯块布做衣裳。

    朱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来长沙那天,化名朱二蛋,背着个破包袱,在街上转悠。

    转了半天,肚子饿了,摸出几个铜板,想买个烧饼。

    卖烧饼的刘二看了他一眼,多给了他一个,说:“看你面生,刚来的吧?

    这顿算我请你。”

    朱樉当时愣了一下。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人请他吃过烧饼。

    “为什么?”他问。

    刘二咧嘴一笑:“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一个烧饼,不值几个钱。”

    朱樉接过烧饼,咬了一口。

    芝麻香混着面香,热乎乎的,一直暖到胃里。

    他忽然觉得,这比宫里那些山珍海味都好吃。

    后来他才知道,刘二那天的烧饼,本来是要卖钱的。

    他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全靠他卖烧饼养活。

    一个烧饼三文钱,他一天能挣三十文。

    多给朱樉一个烧饼,他就少挣三文。

    三文钱,够买半斤米。

    朱樉后来让人给刘二送了一袋米,说是“二蛋兄弟”托人捎来的。

    刘二推辞了半天,最后收下了,逢人就说“二蛋兄弟够意思”。

    从那以后,朱樉就在李友直家住了下来。

    劈柴、挑水、干活,跟街坊邻居打成一片。

    他发现自己竟然喜欢这种日子。

    简单,踏实,不用算计,不用防备。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不用端着架子,不用看人脸色。

    可他知道,这种日子,他过不长。

    他是秦王。

    是朱元璋的儿子。

    是这盘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他不能只为自己活着。

    朱樉睁开眼,看着张信。

    “张信,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让你去送赏赐吗?”

    张信抬起头:“殿下是想让李友直知道,他现在只有殿下这一条路可走。”

    “对了一半。”朱樉说,“还有一半,本王是让你去告诉他,他以前效忠的燕王,已经把他忘了。”

    张信沉默了一瞬:“殿下高明。”

    “高明谈不上。”朱樉的声音忽然低了些,“本王只是比燕王多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人心。”

    朱樉冷笑道:“燕王收买人心,靠的是许诺。

    事成之后,给你什么官,给你什么爵?

    可本王收买人心,靠的是诚意,你现在缺什么,本王给你什么。”

    “李友直缺什么?”张信问。

    “他缺一个台阶。”

    朱樉说道:“他背叛了朝廷,背叛了燕王,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本王给他一个台阶,让他重新做人。

    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张信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

    他背叛燕王,投靠秦王,难道不也是因为秦王给了他一个台阶吗?

    “殿下,”张信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卑职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