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听到苏谨的嘟囔,杨士奇更懵了,这狼灾还分什么早晚?
“先生...”
苏谨挥挥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凝眉沉思。
其实他的思维早已浸入脑海,在图书馆检索着史料。
“有了!果然我没记错!”
上一世,山西狼灾的爆发时间,大概是在清中期光绪年间,延续了近百年。
最严重的时候,狼群已经胆大到直接冲入村庄捕猎,未成年的孩童、落单的成人,都是他们的捕猎目标。
倘若发现的早还好,若是发现的晚一点,一旦被狼‘换口’或者叼走,就成了这些畜生的下酒菜。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的狼灾居然提前了几百年。
神息一动,苏谨慢慢睁开双眼:“这份报灾奏疏不够详细,你现在马上联系太原知府,亲自过问狼灾的情况,上朝之前我就要知道。”
“是,学生马上就去办!”
虽然杨士奇并未正式拜入苏谨门下,但向来以其学生自居。
不然上一次他的‘忽然倒戈’,也不会让那么多人上当,以为苏谨真的失宠。
现在大明的奏报系统,已经有了新的方式。
除紧要事件外,外阜治臣的奏报分几种方式。
第一种就是特别紧急的,县治上报府衙后,府衙会启用专线电话上奏中枢。
第二种就是正常的工作总结、上报,会有当地驿差统一汇总到州、府,然后送往京城。
第三种嘛,就是所有官员都不想看到的————锦衣卫或东厂密报。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往往就代表着地方官员大事不妙,很可能人头不保。
杨士奇提交的这份狼灾公文属于第二种,递上来的时候,距离发报时日已过去差不多一旬。
接到杨阁老电话的时候,太原知府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不就一个狼灾吗,咋还惊动苏公爷那位煞星了?
他自问自己为官还算清廉,虽谈不上廉如镜、清如水,但也对得起这身官服。
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惹这位煞星爷不高兴了?
乖乖,果然在晋国公的封地附近办差不容易啊。
“嗯,嗯,我知道了,就这样。”
电话来得快去的也快,还没等太原知府问问到底啥情况,杨士奇就挂了电话。
“先生”,回到苏谨身边后,杨士奇赶紧将问道的情况汇报:
“据太原知府所知的情况,太原府北边狼灾的情况比较严重,主要是镇西卫和忻州一带,已经有100多个村庄受灾,百姓不胜其扰,
现在狼群大白天的就敢进村叼孩子,据说百姓下地劳作的时候,往往身后都要背一个小窗或者木板,以防狼从身后偷袭。”
“这么严重了?”
苏谨越听越不对劲,太原府的狼灾程度,几乎已经赶上前世那一次!
好在太原知府发现的早,又及时上报,这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灾情。
“查清楚原因了吗?”
“查清楚了”,杨士奇缓缓道:“一方面是因为最近十年迁入山西的百姓越来越多,再加上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了,人口在这十年也大量激增,
人口增加了,就需要大量耕地,这才导致过度开荒,狼群的生存空间被大量挤压,最后出现狼灾。”
苏谨点点头,这一点和前世的原因差不多。
“上朝————————!”
午门外传来太监通令上朝的喊声,随着三鞭响起,文武官员分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
“先生,该上朝了。”
“走吧。”
苏谨向来懒散,坐在椅子上也没个正行,能瘫着绝不正坐,反正没人敢管他。
刚从直房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今日当值的监察御史。
看到苏谨皱巴巴的官服,歪戴的官帽,懒洋洋恨不能一头栽倒在地,当场睡去的独特气质,御史嘴皮子直抽抽。
有心想呵斥几句,让晋国公注意官箴,想想又生怕挨揍,俩眼立即死死盯着脚尖,好像那里有朵花似的。
“懂事。”
满意的拍拍御史的肩膀,引着杨士奇一摇一晃朝着奉天殿走去。
杨士奇哭笑不得的紧随其后,实在想不通,先生明明是如此身姿挺拔、样貌俊逸的男人,为啥总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进了奉天殿,苏谨直接走到文武队列的最前面,在独属于他的位置找到椅子,屁股一沉瘫坐上去,俩腿蹬的笔直,脚丫子一晃一晃。
“陛下到——————!”
随着狗儿哑着嗓子的一声高喊,朱棣走向龙床坐下,屁股一沉,来了个和苏谨一模一样的瘫坐。
下面的御史眼皮子直跳,却没一个敢出声的,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全当没看见。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苏谨给杨士奇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排众而出:“臣有本启奏,太原府惊现狼灾,还请陛下定夺!”
狼灾?
朱棣皱眉看向苏谨,后者却盯着自己脚丫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奏!”
杨士奇三言两语将狼灾情况说明,底下立马嗡嗡响成一片。
不是此事太过重大,而是,太小了。
“杨部堂,奉天殿是议国家大事的地方,区区赈灾小事,户部自行定夺,呈个本子上来便是,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大惊?还小怪?”
苏谨眸子淡淡扫了那人一眼:“刑部的吴郎中是吧?你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刑部郎中吴远心里登时打了个突,心说我也没惹这煞星爷啊,咋又找我茬啦?
尴尬的笑笑,口中连连称呼下官不敢,马上缩到队伍中不敢再吭声,心里默念着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既然杨卿提出来了,那就议一议吧,拿出个章程来,报灾以往都是户部和工部共同拟决的,宋卿你先说说。”
工部尚书宋礼有些纳闷,治水他在行,可这治畜生不在他的业务范畴之内啊。
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臣以为,当令地方组织乡勇打狼,亦或是赏以重金,鼓励民间百姓捕猎,假以时日狼群必灭。”
“嗯,倒是个老成持重之法。”
朱棣说话的时候,视线始终没有脱离过苏谨,瞅他一脸不屑的样子,就知道宋礼这办法压根没用。
“陛下,臣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