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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0章 这趟长安不白来!

    两人从老头的店铺出来,继续往前逛着,走到街尾,有一家小店,门面不大,连招牌都没有。

    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太清。青石板路到这里就到了尽头,再往前是一片低矮的民房,炊烟袅袅,已经有人在生火做饭了。

    这家店夹在两家杂货铺中间,逼仄得像是硬挤出来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

    陈阳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推门进去,店里没人。

    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件东西,落满了灰,看着像是好久没打理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旧木头和铁锈的气息。

    墙角堆着几个破纸箱,里面塞着些瓶瓶罐罐,杂乱无章。这家店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在做生意,倒像是谁家的杂物间。

    “有人吗?”陈阳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沉默吞没。

    过了好一会儿,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旧棉袄,棉袄上沾着油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吵醒。

    他看了陈阳一眼,目光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爱买不买的淡漠。

    “看什么?”他的声音也懒,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阳没急着回答,目光慢慢扫过货架。那些东西摆放得毫无章法,瓷器挨着铁器,玉器压着木雕,有的还倒扣着,像是在这里受尽了委屈。

    他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大多是不值钱的普品和明显的赝品,做工粗糙,连做旧都懒得用心。他的目光没有停留,直到落在角落里的一件瓷器上。

    那是一个罐子,不大,成年人巴掌高,器形规整,撇口,短颈,溜肩,圆腹,圈足。罐身上落了一层灰,灰蒙蒙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陈阳心里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继续看别的,像是漫不经心。他拿起旁边一个破碗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个铜墨盒掂了掂,又放下。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无意间走到那个罐子跟前,蹲下来,把它从角落里拿了出来。

    他吹掉上面的灰,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罐身的纹饰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幅婴戏图——庭院之中,太湖石旁,花木扶疏。一红衣童子头束发冠,一手持鞭,身跨竹马,神气活现;身后几个童子,有的举着旗子挥舞,有的敲锣打鼓,有的拍手欢笑。

    场面热闹喜庆,人物生动传神。彩料是粉彩,釉上彩与釉下青花相结合,色彩柔丽,层次丰富。婴戏图寓意多子多福,是清代官窑中常见的吉祥题材,尤其受乾隆皇帝喜爱。

    陈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清乾隆粉彩婴戏图罐,真品!

    他见过类似的,这件虽小,但画工精细,釉彩莹润,胎体轻薄,款识规整,一看就是乾隆官窑的精品。

    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但脸上不动声色。他把罐子翻过来看底,底款是“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字迹清晰,笔力遒劲,青花发色纯正,是典型的乾隆官窑款识。

    清乾隆 粉彩婴戏图罐

    他强压住心跳,把罐子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老板,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表情。

    “老板,你这里东西不多啊。”他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找话聊。

    老板靠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收不着好东西,将就着卖。”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陈阳刚才看过的那个罐子,没什么反应,显然没把它当回事。

    陈阳点点头,又转了一圈,像是百无聊赖。然后他走回那个罐子跟前,拿起来,像是才注意到它似的,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个罐子,什么价?”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可有可无的随意。

    老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那个啊,一千,想要拿走!”他的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处理一件滞销品。

    陈阳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皱起了眉头,他把罐子举到灯光下,左看右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老板,你这价要得高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挑剔,“这东西我看不准,胎体轻薄,彩料发色也淡,款识写得太规矩,像是后仿的。”

    “现在市面上乾隆的仿品太多,一不小心就吃药。”

    “您这店又不亮堂,我也看不仔细。”说着,陈阳把罐子放下,拍了拍手,像是要放弃了。

    老板愣了一下,走过来,拿起罐子看了看。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了看底款,显然对瓷器并不精通。他皱了皱眉,似乎被陈阳的话说动了。

    “那你给多少?”老板的语气软了下来。

    陈阳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百!”

    他故意压得很低,给老板留出还价的空间。

    老板一听,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两百也太低了!”说着,他把罐子放回货架上,转过身,像是要结束这场交易。

    陈阳也不急,他转过身,去看别的。又看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三百,不能再多了。”

    “这东西我看不准,拿回去也就是个摆设,万一是个仿的,我就砸手里了。”

    老板犹豫了一下,把罐子拿起来,又看了看。

    陈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底款上停了一下,显然对那个“大清乾隆年制”的款识有些舍不得。

    但陈阳刚才那些话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开始动摇了。

    “五百!”老板咬了咬牙,伸出一个巴掌,“最低五百,否则出不了!”

    陈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为难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五张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

    “行,五百就五百,就当交个朋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勉为其难的味道,像是吃了亏似的。

    老板接过钱,数了数,装进口袋,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旧木盒,把罐子往里一放,递给陈阳。

    陈阳接过罐子,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店门。劳衫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走出那条街,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劳衫才忍不住问:“老板,这罐子是真的?”

    陈阳停下脚步,打开报纸,把罐子捧在手里,翻过来看底款。夕阳的余晖照在罐身上,粉彩的釉面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童子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里嬉戏玩闹。

    “清乾隆粉彩婴戏图罐,”陈阳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正儿八经的官窑,真品。”

    劳衫的眼睛瞪大了:“那您刚才怎么不直接买?还跟他磨了半天?”

    陈阳笑了,把罐子小心地包好,放进包里。他一边走一边说:“直接买?我要是表现出很喜欢,他就不肯降价了。”

    “你没注意到吗,那店里光线暗,他根本看不清这罐子的细部。我故意说它是仿品,说得头头是道,他心里的价位就下来了。”

    “我跟你说,”陈阳笑呵呵看着手里的罐子,凑近劳衫,“小子,你记住喽,那个老板也看不出真假,而且不止这一件,他大部分都看不出真假。”

    “所以,他把室内的光线弄的特别暗,就是让人看不真。”

    劳衫微微点点头,原来这里面还有这门道,随后看着陈阳手里的罐子又问:“那这罐子值多少钱?”

    陈阳想了想,缓缓开口,“乾隆官窑粉彩婴戏图罐,存世不算少,这件虽然小一点,但画工精细,保存完好,扔拍卖行,四五十万应该没问题。”

    “即便卖不出去,放上几年、十几年,卖的更多!”陈阳笑呵呵将罐子重新放到盒子里,“这种玩意,只涨不跌!”

    劳衫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块买来的,值四五十万?他在古董行跟了陈阳这么久,知道老板眼力好,但每次听到这种捡漏的故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陈阳拍了拍包,笑道,“这趟长安,不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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