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得刘德胜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像一张旧地图。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桌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方大海坐在对面，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轻轻敲着，等了好一会儿，刘德胜才终于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个骗了周副行长的人，叫田德贵。四十出头，长安本地人，早年在南城摆地摊，后来混不下去了，跑到北城去了。”
说着，刘德胜冲着方大海示意了一下，能不能给自己一根香烟。方大海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一根放到了刘德胜嘴里。
刘德胜狠狠吸了一大口，随后继续说道，“近些年古董行起来了，他开始带着手底下那伙人干起了埋雷的买卖。手底下有七八个人，有的装老板，有的装买家，有的装懂行的，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前些日子，听说他在北城干了一票大的，整整骗了五十万，你们想问的那件事，就是他干的。”
方大海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两条正在打架的毛毛虫。
他抬起头，盯着刘德胜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的催促。
“在哪里能找到他？”方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陈阳扫了一眼方大海，一个退休的银行副行长，能有五十万积蓄，这里面的事情自然不用多说。但无论怎么说，都是罗尧老丈人一辈子的积蓄，就这么被他们骗走了？
他女儿女婿都急得不行，老丈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作为警察，方大海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
刘德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抽了几口烟，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他继续往下说，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宰了这么一大只肥羊，圈里人都知道了，五十万啊！”
刘德胜不由自主的喉咙动了一下，显然心里很羡慕，“在咱们这行里，算是大活了。”
“那几天，整个长安的古玩圈都在传，说北城有人发了大财，说那个有钱的老头，一出手就是五十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刘德胜轻轻笑了一下，“田德贵也知道，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绝对不一般。他怕事情闹大，更怕那个老头的儿女找上门来——后来听说他女儿女婿都是当警察的，他更慌了。所以做完之后，他带着手下人直接跑了。”
“至于跑到哪里去了......”刘德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方大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是在审一个重犯。
跑了？跑到哪儿去了？周边的县市？还是出了省？
“那你大概知道他能跑到哪里去？”方大海抬头向刘德胜问道，“有没有关于他其他的线索，比如说，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刘德胜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重重出了一口气，“我是真不知道，田德贵这个人，做事很谨慎，从来不跟别人说自己的行踪。”
“他手底下那几个人，本来是一直跟着他的。但我听说，做完这一票，他把钱一分，人就散了。至于他去了哪里，我估计连他手底下的人都不清楚。”
方大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丈量什么，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质疑的追问。
“除了交代田德贵手底下那些人，你还知道什么？他平时跟谁来往？背后有没有人撑腰？”
刘德胜抬起头，看了方大海一眼，那目光里有犹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对面的人才能听见。
“田德贵跟我们南城这边的情况可完全不同。”
方大海愣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挑起，那目光里有不解。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做局坑人么？不都是用假货骗人么？不都是找人演托儿、装买家么？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刘德胜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居然带着一丝丝嘲讽。他靠在椅背上，手铐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在给他的话配乐。
“南城这边，大部分都是各自为战。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各人自扫门前雪。”
“虽然团队多，但成色却参差不齐——有人小打小闹，骗个三五千就收手；有人憋着干笔大的，但胆子小，瞻前顾后，一年也干不成一票。”
“大家的目的是不同的，有人是为了养家糊口，有人是为了还赌债，有人纯粹是为了贪。”
“但北城不同！”
陈阳听到这里，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北城是有组织者，对么？”
刘德胜看了陈阳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很确定，“对，北城这些埋雷的，统一归一个人管理。”
“这个人据说是从南方过来的，早年也是做古玩生意，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了长安。”
“他手眼通天，不但能保着他们不出事，还能给他们介绍顾客。”刘德胜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种忌惮，“所以北城那帮人，日子过得比我们滋润。”
“有人罩着，不怕被抓；有人介绍生意，不愁没活干。但同时也给一个弊端——”
“什么弊端？”陈阳连忙追问，“有人罩着不是好事么？”
刘德胜苦笑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每成功一笔，要上交一定的费用。”
“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但听说不少。田德贵他们这次之所以得手就跑了，第一是因为害怕，怕周副行长的女儿女婿找上门来；第二听说是因为没有给这位管理者分成。”
刘德胜张开一只手掌，冲着两人说道，“五十万，交上去至少得十万。田德贵舍不得，干脆带着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