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再次明亮时,画面中只剩下在废墟中一路奔跑的初雪。
它路过残垣断壁,路过城市废墟,最终踏入了一个极其偏僻的区域,进入了一座破败建筑的地下室。
然后躲在了沙发后的角落里,团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抖了很久,才渐渐舒解,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抽泣般的嘶鸣。
豆大的泪水从它的悲怆的眼中快速的渗出。
嘶鸣持续了许久许久,也许是耗空了它所有的精力,它在沙哑的嘶鸣下陷入了沉睡。
这一睡,便是一月之久。
等它再次醒来,它的眼中却少去了之前的悲伤,它从角落里爬出,四下打量着空旷的地下室,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在地下室和建筑楼层里四处游走,如同在找寻什么一般四下张望。
直到它将整个建筑搜遍,没有找到它想找的事物时,它的眼中才再度流露出极为人性化的疑惑和担忧。
它缓慢的向建筑外跑去,开始在建筑四周四处奔波。
一天过去,它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它回到地下室,看着空空如也的室内,便拉着一张由蛛丝编织的小被子搭在了自己的身上,就着清冷的月光睡了过去。
次日,它依旧是在建筑内外四下游走,不断的找寻着明显缺少了的事物。
又是一天过去。
它感到饥饿,随便外出解决掉一头D级幼种进食后,再次睡下。
第三日,它还在寻找。
第四日,寻找。
第五日,重复寻找。
终于在七个月后,除了进食,它不再外出,而是站在建筑前方静默的等候。
一年过去,三年过去,八年过去。
春去秋来,夏末冬至,雨日风雪,它都未曾有过一日离开这座建筑。
这一候就是十五载,整整十五个年月。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季。
被大雪覆盖的它已经与整个世界融合在了一起。
它期盼的双眼中蓦然闪过一丝光点,因为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它耸落身上的积雪,快步奔跑着跑向那道身影。
可那道身影在见到它后,没有笑着挥手朝它跑来,而是如同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般大喊大叫着向远处跑去,不多时就消失在风雪里。
向前迎接的它缓缓的停在了风雪中,呆呆的看着重新空无一人的废墟,任由风雪再次将它掩盖。
也许是数天,也许是半个月,它呆滞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明悟之色。它想起来了,它一直在寻找的是一个人,一个在它生命里宛如太阳一样熠熠生辉的人,他叫阿铭,是它的主人,他死了,死在了十五年前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
死在了它转身逃跑的那一刻。
凶手,不是那些异种种群,而是被他无限宠爱的自己。
是它,将躺在沙发上赖床的他喊了起来。
是它说想要新的娱乐道具。
也是它,带着他进入了那些异种种群的围猎圈。
它什么都不知道,它什么都没感知到,明明它是异种,明明它是仆从,却连最基本的感应同类都做不到,更是将宠爱他的阿铭抛在身后,恬不知耻的独活到现在。
“嘶——!”
呜咽再起,沉寂了十五年的它,再一次痛苦的嘶鸣了起来。
悲恸的情绪将它天真的神色洗涤殆尽,它的蛛目变得暗淡,变得消极,变得遍布死气,它摇晃着身躯进入建筑,撞入地下室,目中只有那张阿铭最喜欢坐着的沙发。
它路过了一旁的游戏机,路过了一边的方桌扑克,脑海中的记忆越发清晰,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剧烈的痛苦,它的异核仿佛快要裂开,又或者并不是仿佛,而是它的意识在刺激异核,想要将其毁坏。
可是,就在它的异核已经爆发出高能反应时,它看到了一件事物。
一个空旷的刀架。
它停顿下来,眼中的消极骤然转化为怔然。
下一秒,已经引发高能反应的异核逐渐冷却,紧随而至的便是暴怒和坚定。
不行,它现在还不能死,它还有事要做。
自此,它摒弃了和陆铭一起养成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习惯。
以蛛丝覆盖掉地下室内的所有物品,保护着它们不被时间腐化后,转身向着外面爬去。
它开始找寻同级别的异种进行厮杀,仿佛回归了异种的原始本能,除了进食和恢复伤势体力,便是无休止的同阶战斗。
它的根基不好,它十分清楚。
它很莽撞,它也十分清楚。
曾经的它,总会有阿铭在身边苦口婆心的教导。
那时的它从来不听,听了也没办法按教导执行,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遇战斗,本能就会促使它向前,去杀戮对方,仿佛那样做,是它与生俱来的天职。
时过境迁,失去了阿铭,那些被它抛到一边的教诲,现在回响的却格外清晰。
它全都记得,并刻骨铭记。
所以它丢掉了莽撞,丢掉了直觉,也丢掉了本能。
起初,它只会挑战种群落单的同阶异种。
因为阿铭说过,群居的异种的个体实力大多比同阶的独居异种弱小。
杀它们,用它们的血肉,填充自己的厮杀经验和异化能源。
过后,它开始尝试一对二,一对三,直至能做到一个应对十多个同阶群居异种。
它才开始选择同阶的独居异种。
失败是在所难免的,或者说根基极差的它,基本所有的初战都是以失败告终,但它每次都有留下后手,留下生路,那也是阿铭教它的。
被击败了,受重伤了,它就会溜走,等恢复好了,便重新来过。
但凡是被它盯上的目标,一次杀不死,便来十次。十次杀不死,便来一百次,直到将对方击杀,直到将对方吞噬,它才会选择下一个目标。
就这样,它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找,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杀。
从初战必败,到初战惜败,从初战险胜,到初战完胜,再到初战即可做到同阶秒杀。
终日战斗,它用了整整三十六年,将C级异种的战斗意志和战斗经验磨练到了同阶无敌。
偶尔它也会尝试着去挑战B级群居异种的落单精锐,但不是被打成重伤,就是身体支离破碎。
它也曾痛苦嘶鸣,却再也没有流过一次眼泪。
狼狈的逃跑,拼尽全力的逃跑,然后找个地穴苟延残喘。
等伤势恢复,补充好体力,便再次去屠戮一番C级异种。
重振自信后,继续去挑战那只B级异种。
然后再次浑身破败的逃回地穴,苟延残喘的独自舔舐着伤口。
接着将之前的策略再循环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