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九响,震彻云霄。
这是北寒宫召集七十二峰峰主议事的最高规格钟声,非宗门存亡大事不响。
议事大殿内,气氛肃穆而压抑。
七十二把交椅呈环形排列。
除了神丹峰,以及少数几个闭死关的峰主外,其余人等到齐。
雷万山坐在靠前的位置,浑身雷光隐现,脸色阴沉。
他目光扫过对面空荡荡的那个位置,冷哼一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季残阳怎么还没来?好大的架子!”
“急什么,这不来了吗。”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季残阳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条大黑狗,昂首挺胸地迈着步子。
那模样,比季残阳还嚣张。
“这里是议事大殿,畜生不得入内!”一名峰主厉声大喝。
旺财斜了他一眼,张嘴吐出一块骨头渣子,正好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汪!”
虽然听不懂狗语,但那鄙夷的眼神谁都能看懂。
“你……”
那名峰主气结。
“行了。”
刑道君睁开双眼,目光如电。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议三个月后的十二仙域之战人选。”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峰主立刻低下了头,生怕被点名。
这可是送命的活儿,谁也不想让自己辛苦培养的真传弟子去填坑。
“大长老!”
刑道君话未说完,北冥朔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洪亮。
“弟子以为,往年之所以惨败,是因为人选良莠不齐。今年既然要一雪前耻,就必须派出我北寒宫最强的弟子!”
“哦?”
刑道君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谁最合适?”
北冥朔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刺向季残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论天赋,论实力,论功绩,如今,我北寒宫年轻一辈,何人能出萧辰之右?”
“萧辰师弟仙君败仙王,万丹大会力压群雄,乃是万年不遇的奇才!为了北寒仙域的荣耀,为了宗门的未来,出战之人,非萧辰莫属!”
话音刚落,雷万山紧接着站起。
“附议!萧辰既受宗门大恩,享帝血机缘,理应为宗门分忧。若他不去,谁还有资格去?”
“附议!”
“附议!”
一时间,早已串通好的十几位峰主纷纷起身表态。
剩下那些原本想置身事外的峰主,一听不用自家弟子去送死,也纷纷点头称是。
“萧辰确实是最佳人选。”
“不错,能者多劳嘛。”
转眼间,大殿内竟有超过八成的人同意推举萧辰。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或者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季残阳身上。
大家都等着这个疯老头发飙,等着他掀桌子,等着他拔剑砍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季残阳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慢悠悠地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老季,你怎么说?”刑道君看着他,眉头微皱。
季残阳抹了抹嘴上的酒渍,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
最后,停在北冥朔那张得意的脸上。
“你们想让他去?”季残阳问。
“这是众望所归。”
北冥朔大义凛然。
“行啊。”
季残阳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那就让他去呗。”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北冥轩都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季残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道德绑架的说辞还没出口呢。
“不过……”
季残阳话锋一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既然是代表宗门出战,总得给点出场费吧?”
“我徒弟身娇肉贵,如果没点好东西傍身,我怕他到时候心情不好,直接投敌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季残阳,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出场费?
这可是代表北寒仙域出战,是无上的荣耀,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争取的机缘,这老东西竟然张嘴要钱?
雷万山第一个炸了,雷光在头发丝里乱窜,拍案而起。
“季残阳!你还要不要脸?宗门大义当前,你竟然谈钱?你把宗门荣誉置于何地?”
季残阳掏了掏耳朵,顺手把指尖那点东西弹向雷万山的方向。
“别跟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荣誉能当饭吃?能挡刀子?上次为了这所谓的荣誉,去了十个,回来一个疯子。怎么,这次想让我徒弟白白去送死,连点安家费都不给?”
他把酒葫芦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句话,给钱,人带走。不给,我这就带萧辰回残阳峰闭关,哪怕仙帝陛下亲自下令,老子也不伺候!”
这副滚刀肉的做派,让在场的一众峰主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刑道君坐在首座,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默许了这场闹剧。
只要人能去,给点东西无伤大雅。
北冥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挂上那副温润的笑脸。
“季师叔言之有理。萧辰师弟此去凶险万分,多些傍身之物也是应该的。不知师叔想要些什么?”
季残阳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显然是早有准备。
“不多不多,也就亿点点。”
他清了清嗓子,照着单子念道:“上品仙石,五千万。”
噗!
刚喝了一口茶压惊的御兽峰峰主,直接喷了对面一脸。
“五千万?你怎么不去抢!”雷万山咆哮道。
“那没办法,我徒弟修炼费钱。”
季残阳耸耸肩,态度却十分坚定。
“少一块,不去。”
北冥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咬牙道:“好,这笔仙石,由帝子峰出。”
为了让萧辰去死,这笔钱,他忍了。
“痛快!”
季残阳竖起大拇指,接着念:“太乙庚金,三千斤。九天息壤,一百方。万年雷击木,十根……”
随着季残阳一个个名字报出来,在场峰主的脸越来越绿。
这些无一不是炼器的顶级神材,有的甚至是有价无市的孤品。
“季残阳,你这是要把宗门宝库搬空吗!”一名峰主颤抖着手指着他。
“这就心疼了?”
季残阳撇撇嘴,“我徒弟可是要去跟其他十一个仙域的变态拼命,没几件趁手的家伙怎么行?万一死在外面,丢的可是北寒宫的人。”
他突然转头看向雷万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老雷啊,听说你那雷峰藏着一颗雷源珠,那是你当年从雷海深处捞出来的宝贝吧?正好,我徒弟缺个玩物,拿来吧。”
雷万山脸色大变,下意识护住储物戒:“做梦!那是老夫的命根子!”
“哦,那算了。”
季残阳把单子一收,“既然雷峰主这么小气,那这仙域之战,咱们还是别去了。反正我徒弟才仙君,再修炼个几千年也不迟。”
说完,他招呼了一声正在啃椅腿的旺财。
“狗东西,走了,回家吃饭。”
旺财恋恋不舍地松开那根被啃得满是牙印的金丝楠木椅腿,冲着雷万山汪了一声,眼神极度鄙视。
一人一狗,转身就走。
“慢着!”
北冥朔急了。
若是萧辰不去,这精心设计的杀局岂不是废了?
他猛地看向雷万山,眼神阴狠:“雷峰主,宗门大义为重。区区一颗雷源珠,难道比北寒仙域的未来还重要?”
雷万山难以置信地看着北冥朔。
这就把他卖了?
“二殿下,这……”
“给他!”
北冥轩也开口了,语气不容置疑。
“若是此次大比失利,这责任,雷峰主担得起吗?”
雷万山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看两兄弟,又看看刑道君那古井无波的脸,最后死死盯着季残阳那张欠揍的笑脸。
“好!好!好!”
雷万山咬碎了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缠绕着恐怖雷霆的紫色珠子,狠狠甩向季残阳。
“给你!拿去给你徒弟做棺材瓤子!”
季残阳一把接住,感受着里面澎湃的雷霆之力,乐得合不拢嘴。
“谢了啊老雷,还得是你大气。”
收起雷源珠,季残阳又把目光投向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