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嘴角扬起。
大船在颤抖。
是船灵在激动。
“原来,原来……那万年老树……”
苏尘更正:“那是木前辈。”
“我知道,我在海上漂浮多年,听他们提过的。”
“他叫木老怪对吗?我原以为这个木牌在这儿,是为了对付我的,但好像……”
苏尘语气轻松:“是啊,我也一度质疑,但很显然,木前辈对您是有寄托的。”
船灵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原本我被造出来就是被寄予厚望的。”
他似乎忆起了当初的盛景,语气也铿锵了起来。
“一船扬起千里帆,二目炯炯望前方,三宝太监领航向,四海名动五洲传……”
苏尘静静聆听。
从这激动的口号里,似乎能看到乘风破浪的船队,在黑夜里冒着暴风雨前行……
“是我忘了。”
船灵喃喃:“这些年,我一直执着于缝缝补补,只想恢复成最初那样。”
“忘了……我是船。”
“只要能行驶,我就该载着人和货,乘风破浪。”
船灵越说越激动,紧接着哈哈哈笑了起来。
“新的木头,不,我挺喜欢那些铁疙瘩的,很扛撞,是吧小友?它们也能修补我这身体。”
“木前辈赐的叶子我很喜欢,它们很好看,好看到,可以无视叶子下是什么,我明白了,我明白他要跟我说什么了。”
“英雄不问出身,好船不看外表。”
苏尘:“???”
“呃,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便是好猫。”
“对对对,小友果然懂我。”
“只要能从惊涛骇浪里平安驶过,载着满船的人和货归来,我就是最厉害的船!”
好吧,是这意思没错。
沉吟片刻,苏尘轻咳了两声:“但如果要换材料的话,估计要重新设计船体……”
船灵声音轻快:“我之前认识一帮可爱的小朋友,他们很喜欢冒险,也很喜欢跨海做生意,我可以去找他们。”
说着他停顿了片刻。
苏尘扭头朝清微道长那边扫了眼,笑:“前辈,这边有我们!”
“谢了!”
大船下沉,倏地化为一片片嫩叶,嫩叶底部还带着一小片木头碎屑。
它们随着水流纷纷朝外涌去,很快在阵外重新组成了一艘绿意盎然的大船。
原本歪歪斜斜的桅杆上,几条藤蔓蜿蜒而上,须臾间便长出了绿叶织就的长帆。
“小友,告辞!”
绿叶长帆微微扬动,大船驶入黑暗。
抬起手,木牌重新落在掌心。
手指摩挲了下,温温润润的,好似能从这手感里窥见秦岭那位木前辈的内心。
有时间的话,真该去一趟秦岭了。
苏尘收回思绪,才拧眉望向那些从天而降的藤蔓。
发现那些被藤蔓紧紧包裹住满身煞气的怪鱼时,眉头拧得更深了。
视线往上,落在了身体开始颤抖的木枭身上,苏尘沉吟片刻,侧过身,望向清微道长。
他的头晃动得更厉害了。
偶尔还能隐约窥见魂体,只剩两个头了。
那两个头的魂体震动地更厉害了,仿佛下一刻,都可能如一拳捶西瓜般炸开。
争斗白热化了。
可惜,他完全插不上手。
苏尘轻叹了声,低头看着不知不觉间已经缩成小车大小的灵龟。
继续等吗?
可这灵龟……
再度凝起一团功德注入灵龟体内,苏尘有些担忧地望向木枭。
如果他撑不住了,那些怪物冲过来,那这九转祭灵阵的力量是不是成倍增加,这灵龟……
这种时候,熙梦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然或许能够搭一把手。
没等他考虑清楚,清微道长动了。
苏尘有些茫然地看着清微道长微微举起的左手。
这……
不是要掐法诀,也不是要……
等等。
苏尘眯眼望向四周。
之前束缚住怪鱼的那些藤蔓正飞快收回。
不过几个呼吸,便缩回了旋转的木牌里。
至于被放开的怪鱼,则迅速朝这边冲来。
糟了!
苏尘刚生出这个念头,立马又凝出一团功德给灵龟,后者惊恐地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缩成了篮球大小。
果然加强了。
灵龟的惨叫声才落,那边的清微道长再度传出了闷哼声。
苏尘一边给灵龟喂功德,一边将那木牌直接往灵龟背上放,希望能稍微阻挡一下煞气对灵龟的伤害。
可不过几息的时间,灵龟还是缩成了苹果大小。
苏尘只能不住给灵龟喂功德,期待它能多撑一点,再撑一下,只要清微道长解决了那分裂的人格,阵法就能……
“咔擦!”
耳边忽然袭来一阵风。
苏尘只来得及侧头,一双手就精准地落在那灵龟上,它轻轻一弹,木牌飞起,而后再轻轻一捏。
灵龟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苏尘难以置信地望着清微道长:“前辈你……”
后者嘴角挂着血,眼眶里也布满了血丝,甚至眼眶周围,乃至整个脸上,都遍布细细密密或大或小的血点,足见之前情绪起伏之剧烈。
但此刻,他只淡淡开口:“九转祭灵阵一旦阵起,就没有破绽。”
“……什么?”
“前人的经验罢了,古籍上记载,曾有一次此阵开启,半个玄门都来破阵,死伤大半,最终还是没能破掉,只能眼睁睁看着灵壳里换了灵魂。”
“我也不信,可已经试过了不是吗?”
清微道长扫了眼受到重创,已然缩成指甲盖大小奄奄一息的灵龟。
“它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即便隐匿了气息留在这海底火山口修行,还是被他们发现了踪迹。”
苏尘不解:“就不能等……”
“不能!”清微道长嘴角扬起:“毕竟,我还接了个任务。”
苏尘:“!!!”
“有人正需要带有水火气息的兽肉。”清微道长说着再度抽出那把雷击木剑,轻轻一下,便将那指甲盖大小的灵龟彻底钉死。
“既然早晚都要死,不如让我利用一下,被吃……应该好过被人侵占身体,是吧?”
说话间,看着因为死亡而逐渐变为原本大小的灵龟,清微道长嘴角扬起,开始利落地顺着碎裂的背甲开始割肉。
一边割一边问:“你也来点儿?这肉挺补的,于我们,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苏尘没回答。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清微。
许久才问:“现在的你,是之前与我接触的你吗?”
清微愣了片刻,继续手上的动作。
“是与不是,于你,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