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叹了声。
“挺可怜的。”
“最后一天,茶都喝不上。”
苏尘瞥了他一眼,张谦冲他笑笑。
“我肯定比他强一点。”
“至少我还有个徒弟。”
张谦将剩下的葱油饼啃完,舒服地躺下。
见苏尘掏出黄纸朱砂,侧过身撑着脑袋问:“端午那天会很忙吗?需不需要帮忙?”
苏尘笑了,点点头。
“张大师要是想帮也行的,回头来我家,正好最近家里研究了不少吃食,您有口福。”
张谦下意识点头,很快又警惕起来。
“你们家不会包那个满是肥肉的肉粽吧?”
苏尘拧眉:“怎么可能都是肥肉?家里基本都是用的瘦肉,还是煎炸过的。”
张谦松了口气:“那就好。”
“之前谁给你吃的肉粽啊?”
张谦挠头:“一个朋友,也是这边的,去看我的时候给我带的,一口下去,差点没恶心死我。”
“以前家家都没油水,放肥肉的粽子算是最好的了。”
苏尘解释了句。
张谦斜眼:“家家没油水,那可不包括我家。”
“那倒是,张大师你的能耐,哪里缺肉吃?”
说着苏尘一边画符一边道:“我家前阵子就包过一次粽子,基本都是红枣豆子土豆这些,张大师你喜欢吃什么样的跟我说说,回头我让七月试着包。”
张谦摆摆手:“都差不多,蜜枣的就行。”
苏尘点点头,记下,又抬头望了眼对面的乞丐。
阿彪再出来时,提着三个开水壶,刚放下又去拿茶叶和茶具。
苏尘只得将黄纸这些收起。
“蔡师傅今天估计得过来了。”他提醒了阿彪一句。
后者正要起身去喊乞丐,身子一僵。
意识到了什么,他错愕地朝乞丐那边望去。
“这,这么快啊?”
苏尘:“这会儿还有气息。”
“哦~”阿彪缓缓点头,坐下后忙又起来,“忘记寿衣了,我得去给他买一身,你们先喝啊。”
茶泡好,张谦又起身,下意识捶了捶腰。
喝了口茶:“我好像也没准备寿衣。”
他点了点头,摸出大哥大打了个电话出去,挂断后一边喝茶一边感慨:“我不太喜欢法事,走了之后好像也没必要停灵是吧?”
苏尘笑:“张大师,您按自己喜欢的来就行。”
“我觉得也是,”张谦思索了下,“回头我那徒弟要是忘记了,你记得提醒一下,法事别给我做,请两三个戏班子,唱够七天就行。”
咂吧了下,张谦抬眼看了看太阳。
“太晒了!”
“能不能拉个棚子挡一挡?”
苏尘手头还真没这玩意儿,犹豫了下,问:“要不要搬去店里?”
“搬吧,再晒下去人都要烤焦了。”
阿彪回来时,苏尘他们已经坐在店里了。
他扫了眼将寿衣放下,匆匆就走了。
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钟老头帮着阿彪拿着香烛纸钱进去,另有两个大汉提着刚砍的竹子进去。
“你们弄这白幡啊,我得去喊一下蔡师傅。”
阿彪吩咐一声,就离开。
等大红袍没了味儿,三壶开水也见了底。
张谦再往对面望去。
“走了。”
那乞丐的魂灵才钻出来,就被阴差引着前往阴司。
这样的大白天。
张谦叹气:“还是功德好使啊。”
苏尘瞥了他一眼。
“张大师不想去放水吗?”
张谦起身:“走走走,一起去。”
苏尘:“……”
才走两步,就有人急匆匆跑来。
见到他,脸上难掩喜色。
“苏大师,可算碰到你摆摊了。”
是之前来过的大高个。
苏尘直接往他下腹看去。
大高个下意识要捂住。
反应过来讪笑了下,挠挠头:“苏大师,我那几天正好训练忙,没空,等我过来,你都收摊了,然后……”
苏尘摆摆手:“不用解释的,人都有难处。”
大高个松了口气:“那苏大师,我这……还能继续治吗?”
苏尘颔首:“稍等一下。”
苏尘取出手帕擦了擦手,这才开始治疗。
熟悉的动静袭来,大高个身子本能僵住,悄悄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缓过来。
瞥见张谦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干嘛呢?”
“治疗。”苏尘说着示意他望向对面。
老廖正小心翼翼的伸手到乞丐鼻下,发现没有气息后,怔了怔。
有人见他这样,问了声:“老廖,没事吧?”
老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没事,就是走了。”
大家之前听苏尘说起这乞丐没多少时日了。
如今听到也不太意外。
但还是有些惋惜。
“阿彪呢?这后事得找阿彪办啊。”
有人问。
张谦背着手出去,解释:“阿彪已经买好寿衣布置灵堂了。”
正说着,阿彪从小巷子里钻出来。
问了声,得知乞丐已经没气了,二话不说上前背起乞丐。
大家送他们去了巷子里的院子,懂的帮着简单布置了下灵堂,蔡正清带着俞定强来时,乞丐已经躺进了一口薄棺材里。
好多街坊都给他烧了纸钱。
“这生辰八字呢?”蔡正清问阿彪。
阿彪:“……”
他猛地拍了下脑门。
“看我这脑子,我这就去问,等会儿啊。”
他才转出院子,就看到苏尘从巷子口转了进来。
“兄弟,八字我们不知道。”
苏尘点点头:“我来写。”
写完八字,苏尘也给乞丐烧了一叠的纸钱,起身时,周围有阴风在盘旋。
他伸手拂了拂,冲蔡正清点了点头:“蔡师傅,辛苦了。”
后者忙摆手:“不会不会。”
毕竟是给钱了的。
苏尘出了院子,犹豫了下,往巷子另一头走去,走到底拐个弯,进了另一个巷子。
含笑特有的香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站在门口,苏尘一眼便望见种在院子里的那株含笑。
叶子多落了三成,更别说花了。
含笑不远处的青石案板上,梳着双辫子的女孩正红着眼在洗猪肉。
察觉不对劲抬眼往门口望去,愣了愣:“苏大师。”
紧接着有些慌乱地往后看了看,无措地放下手里的猪肉:“那,那个苏大师,我,我现在……”
“你哥哥不方便送去医院治疗?”
女孩下意识低头,不敢答话。
里头传来青年的声音。
“淼淼,谁来了?”
女孩闻言下意识回着:“哥,是苏大师。”
里头沉默了片刻,青年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你赶紧请苏大师进来啊,愣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