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像极了那些云游四方的落魄书生。
出城那天，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上刻着三个大字。
大凉州。
“三千年了。”他喃喃自语：“这城墙倒是没怎么变。”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
诸葛景天的脚步很慢。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城镇，翻过一座又一座山。
看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多看两眼，遇到有趣的人就聊上几句，觉得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歇歇。
日子过得随性至极。
一路上，他也做了不少好事。
在清河镇，他帮一个被地痞欺负的老婆婆讨回了公道。
在落霞村，他替一户穷苦人家写了状纸，状告那侵占田产的恶霸。
在白鹭城，他遇到一个失足落水的孩子，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把人捞了上来。
每一次做完好事，他都不留姓名。
拍拍身上的灰继续上路。
有人问他图什么。
他总是笑着说：“图个心安。”
这一日，诸葛景天走进了一座叫青木城的地方。
城池不大，但还算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诸葛景天找了家茶铺坐下，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喝着。
正喝着，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抓住他！”
“别让那小贼跑了！”
诸葛景天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在人群中东躲西藏。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几个彪形大汉紧追不舍。
少年跑得很快，但毕竟受了伤，速度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追上，他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跑啊，你倒是再跑啊！”
一个大汉走上前，一脚踩在少年背上。
少年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偷了我们少爷的东西，还敢跑？”大汉冷笑：“今日不把你腿打断，我们兄弟几个的脸往哪儿搁？”
说着，他抬起脚，对准少年的膝盖就要踩下去。
“慢着。”
就在此时，一道平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汉一愣，转头看去，便看到一个青衫青年正朝这边走来。
“你谁啊？”大汉皱眉：“少管闲事。”
诸葛景天没理他，而是看向地上的少年。
“你偷东西了？”
少年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
“没偷！”他嘶哑着嗓子喊道：“那玉佩本来就是我娘的！是他们少爷抢走的！我只是想拿回来！”
“放屁！”大汉骂道：“那玉佩分明是我家少爷的，你个小叫花子哪来的玉佩？”
诸葛景天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那大汉却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说玉佩是你家少爷的。”诸葛景天淡淡道：“那玉佩长什么样你说来听听。”
大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诸葛景天笑了笑：“那我来说吧。那玉佩是青玉质地，一面刻着平安二字，另一面刻着一朵莲花。对不对？”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诸葛景天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看向那大汉。
“这玉佩上刻的是莲花，不是你们少爷姓氏的标记。若是你少爷的东西，为何刻的是莲花？”
大汉脸涨得通红。
“少废话！总之这小子偷东西是事实，今天不给他点教训，我们没法交代！”
说着，他抡起拳头就朝少年砸去。
诸葛景天叹了口气，而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大汉的手腕。
“何必呢。”
轻轻一握，大汉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他满脸骇然地看向诸葛景天，却见后者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位兄台。”诸葛景天松开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孩子不过是想要回自己母亲的东西，何错之有？”
“你……”
“回去吧。”诸葛景天摆摆手：“就当没看见他。”
大汉咬了咬牙，知道提到硬茬的他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能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离开。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多谢前辈。”他低着头：“晚辈沈青，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我姓诸葛。”诸葛景天笑道：“别叫前辈了，听着别扭。”
他看了看少年脸上的伤，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石递了过去。
“拿着吧，能疗伤。”
那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石，看着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之处。
诸葛景天出门时随手揣在怀里的，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少年接过玉石，又鞠了一躬。
“多谢诸葛大哥。”
“行了，快走吧。”诸葛景天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小心些，别再让人抓住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诸葛景天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石。
很普通的石头。
他试着将玉石贴在伤口上。
就在这一瞬间。
少年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到了。
那玉石之中，竟然浮现出了无数道则纹路。
那些纹路交织缠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块玉石撑爆。
一道。
十道。
一百道。
一千道。
一万道。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道则。
不是灵力。
不是法术。
而是……一个时代的修行真意。
少年浑身颤抖。
他抬起头，想要再去看那个青衫青年。
可茶铺里早已空无一人。
……
但更令人唏嘘的是，就连诸葛景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随手给出的那块玉石有多么恐怖。
他只是继续走着。
走出青木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黄土路上，显得格外孤单。
“三千年了。”诸葛景天边走边低声喃喃：“你到底在哪里呢？”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已经快要黑了。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地挂在天幕上，微弱地闪烁着。
其实说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只是冥冥中有一种感觉，那神秘的呼唤似乎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