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呢。”回过神的诸葛景天哑然一笑。
“我时间多得很。”
“总能找到的。”
脚下不停,诸葛景天最终彻底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消失不见。
……
只是诸葛景天自己也不会想到,他这一走,便足足走了五千年。
这五千年,对他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诸葛景天已经记不清自己翻过了多少座山,趟过了多少条河。
这段时间,他几乎走遍了整个上界。
可那冥冥中的呼唤,却始终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怎么也捅不破。
“到底在哪呢。”
他站在一座无名山峰上,望着天边的云海,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诸葛景天叹了口气,从腰间摘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是前些年路过一个小镇时打的,粗劣得很,入口辛辣,他却喝得有滋有味。
正要下山,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像是打雷,又比雷声更低沉。
诸葛景天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天边,一道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紧接着又是几声轰鸣,震得脚下的山石都在微微颤抖。
“又打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些年上界越来越不太平了。
起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据说是浩渺宗的李成云和妖族那头吞天蟒,为了争夺什么大帝之位,从口角变成了动手,从动手变成了厮杀,最后干脆连各自麾下的势力都卷了进来。
人族和妖族,本就是面和心不和的两个大族。
这把火一点起来,便再也收不住了。
战火从一州蔓延到另一州,从一个域烧到另一个域,最终波及了整个上界。
诸葛景天一路上见过不少逃难的人。
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像一群被洪水冲散的蚂蚁。
他也帮过一些人。给过干粮,指过路,偶尔还替受伤的人包扎过伤口。
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这种时候,还是找个地方躲躲吧。”
他自语着,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山谷是三个月前找到的。
不大,但胜在隐蔽。四周群山环抱,谷口还有一片密林遮挡,若不是刻意寻找,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处入口。
谷中有条小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澈见底。
溪边长着几棵野果树,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结的果子红彤彤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诸葛景天在溪边搭了间木屋。
不大,够一个人住就行。
他还在屋前开了一小片地,种了些菜。又从山里抓了几只野鸡回来养着,权当是解闷。
出去熟悉地形的时候,他还碰到了一只脏兮兮的土狗。
“都不容易啊。”看到黄狗的可怜模样,诸葛景天忍不住蹲下来朝那狗招了招手:“你要是还想活着,就跟我走吧。”
那狗见状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然后居然真的站起来身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诸葛景天给它取了个名字。
“就叫大黄吧。”
大黄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意见,或者说,它对什么都不太有意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诸葛景天每天早上起来先去溪边洗把脸,然后喂鸡,喂狗,给菜地浇水。
忙完了就搬一把竹椅坐在屋前,看看书,喝喝茶,听听鸟叫。
有时候也会去溪边钓鱼。溪里的鱼不大,但肉质鲜嫩,烤着吃正好。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清净。
没人打扰,也不用去管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大黄趴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还是你懂得享受。”诸葛景天摸了摸狗头。
大黄眼睛都没睁,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呼噜声。
那只鸡站在不远处的围栏里,歪着脑袋朝这边看。
诸葛景天总觉得那鸡的眼神有些古怪,但具体哪里古怪,他又说不上来。
“看什么看。”他朝那鸡挥了挥手。
鸡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走到食槽边啄了两口。
诸葛景天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树叶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鸟鸣声,一声高一声低,像是在对话。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倒也不错。
然后他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大黄还趴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那只鸡倒是已经回窝了,缩成一团,脑袋埋在翅膀底下。
诸葛景天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身去做饭……
忽然,大黄睁开了眼睛。
它抬起头,朝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怎么了?”诸葛景天也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谷口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但大黄已经站了起来。
它的尾巴不再摇晃,而是直直地垂着,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
诸葛景天皱了皱眉。
他起身朝谷口走去。
穿过那片密林,便到了山谷的入口。
然后他看见了。
溪边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沾满了泥和血。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诸葛景天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但还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女子的左肩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咬过。鲜血已经把半边衣裳都染红了,还在往外渗。
诸葛景天没有多想,直接将她抱回了木屋。
然后翻出一件干净的旧衣裳撕成布条,又从屋角找出之前采的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用布条仔仔细细地缠好。
忙完这一切,诸葛景天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这世道。”
他摇了摇头,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
但出于内心的怜悯,他只能是能救一些是一些。
回过神的他起身去溪边洗手。
大黄趴在屋门口,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昏迷的女子身上一动不动。
“别看了。”诸葛景天回来时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她好好休息。”
大黄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不过它的耳朵,始终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