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是第二天傍晚醒的。
诸葛景天正蹲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木板。
他放下手里的食盆,推门进去。
女子已经半坐起来了,不过脸色却还是很白。
看见诸葛景天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醒了。”诸葛景天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别乱动,伤口还没长好。”
女子盯着他看了好几息,似乎在判断什么。
“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诸葛景天点头:“昨天傍晚在谷口看见你倒在那里,就把你背回来了。”
女子沉默片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
布条缠得很整齐,草药的味道淡淡的,倒是不难闻。
“多谢。”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诸葛景天倒了碗水递过去。
女子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碗。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诸葛景天。”
“诸葛……”女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索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搜到:“我叫楚灵素。”
“楚姑娘。”诸葛景天点点头:“你先歇着,我去熬点粥。”
他转身出去了。
楚灵素坐在床上,目光透过半开的门,看着那个青衫男子的背影。
直到确认他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她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没落在仇家手里。”
她低声自语,整个人也不由得想起了昨天的事。
她被妖族的人追杀,一路逃到这片山脉。
但后来还是晕了过去。
只是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失去反抗之力,那些追杀她的人去了什么地方。
正思虑之间,粥很快熬好了。
诸葛景天端着碗进来,还配了一碟腌菜。
“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吧。”
楚灵素接过碗,道了声谢。
粥很普通。米是普通的米,水是普通的水,连那碟腌菜也是普通的萝卜腌的,咸中带酸。
可她吃着吃着,眼眶却红了。
诸葛景天看见了,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坐在门口,背对着屋里,望着院子里的鸡和狗发呆。
“诸葛……大哥。”楚灵素吃完了粥,犹豫了一下,这样称呼道。
“嗯?”
“这里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诸葛景天想了想:“但我叫它自闭谷。”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还有鸡和狗。”诸葛景天指了指院子里。
楚灵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里,大黄正趴在地上睡觉,几只鸡在围栏里踱来踱去。
“外面……”楚灵素迟疑了一下:“外面还在打吗?”
“不知道。”诸葛景天摇头:“我很久没出去过了。”
楚灵素沉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然后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疼,但没有大碍了。
“诸葛大哥。”她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多谢你救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你要走?”诸葛景天站起身。
“嗯。”楚灵素点头:“我还有事要做,不能在这里久留。”
诸葛景天没有挽留。
他只是点点头:“伤还没好利索,路上小心些。”
楚灵素整理了一下衣裳,朝门口走去。
但就在走进院子的一刹那,她整个人却是瞬间愣住了。
因为就在进入院子的一刹那,她忽然感应到自己仿佛是踏入了一片无上圣地,一股无上的灵气朝自己弥漫而来。
甚至仅仅是呼吸一口,她的身体都在飞速复原。
“这是……”回过神的她环顾四周,但下一刻,她又瞬间傻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什么?!
溪边那几棵果树看似平常,可在那平凡之下,却有常人不可见的无上之光在闪烁。
而当她的灵识探过去,更看见每一颗果子的内部都密布着无数道则纹路。
那些纹路交织缠绕,层层叠叠,像是浓缩了一整个世界的法则。
神韵。
那是真正的神韵。
楚灵素的手在发抖。
她见过宗门里珍藏的千年灵果,见过拍卖会上卖出天价的仙株。
可那些东西和眼前这几棵“果树”比起来,简直就是路边的野草。
也是在她失神之际,一只鸡歪着脑袋朝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楚灵素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扑面而来。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只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太古凶禽,双翅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一瞬间,楚灵素的腿软了。
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
“怎么了?”
诸葛景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灵素猛地回头,指着那只鸡,嘴唇发抖。
“前辈……这是……”
“哦,这个啊。”诸葛景天看了一眼那只鸡:“随手养的鸡。”
“随手……养的?”
楚灵素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重新看向那只鸡。
那只鸡已经低下头继续啄食了,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可那股威压还残留在她的识海里,让她后背全是冷汗。
然后她又看见了那条狗。
大黄正趴在屋檐下,眯着眼睛,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
很普通的一条黄狗。
毛色杂乱,体型中等,耳朵耷拉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楚灵素用灵识探查过去的一瞬间……
她却发现那条狗的身后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通体漆黑,双目如炬,口中衔着一轮残月。
那气息,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妖族强者都要恐怖。
不!是恐怖得多。
大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探查,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楚灵素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又退了三步。
“这丫头,没见过鸡狗吗?”
原地,看到这一幕的诸葛景天有些不解。
后者明明是修士,但看起来,似乎却是被鸡狗给吓着了。
但回过神的他还是连忙道:
“别怕。”
“那狗叫大黄,放心,不咬人。”
楚灵素此刻内心还是如五雷轰顶般没回过神来。
只是再看向诸葛景天。
她忽然明白昨天她倒在谷口,那些追杀她的人为什么没有进来了?
这哪里是没有进来。
分明是不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