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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末法的老君山!大日黑风

    三山符籙,尽归龙虎。

    九次破山伐庙,这一脉的高手不知斩杀了多少无为门人,湮灭了多少山海妖鬼。

    横推天下大岳,镇压四海川泽。

    古之香火,高不过张。

    正是这无尽的杀伐,造就了龙虎张家那别具一格的天师符籙。

    这一脉的符法,是在血火之中历练出来的,是在无尽杀伐之中蜕变而生。

    正因如此,龙虎张家的符法非同一般————必具山川之势,必藏鬼神之威。

    轰隆隆————

    李少君淩空画符,擡笔起手,便是一座山岳大形。

    那符的笔画不多,却每一笔都如山脊起伏,如崖壁陡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与淩厉。

    刹那间,那符法一生,那座山形仿佛活了过来。

    符光从虚空中逼来,如大岳压境,周围的空气骤然凝聚,又猛地爆裂,发出里啪啦的声响。

    压力层层叠叠,似浪潮般涌来,一重接一重,一浪高一浪————

    仿佛,真的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头顶砸下————

    要压得那妖鬼遁迹无形,压得那元神暴乱奔走。

    「有点意思。」

    张凡的声音悠悠响起,不紧不慢,眼中却是透出赞赏之色。

    「不过得了几页残符,居然能够推算出这道符籙。」

    「小鬼,你倒是有点悟性。」

    此言一出,李少君瞳孔遽然收缩。

    眼前此人,居然洞悉了他的秘密!?

    没错,他的这道符法,乃是从古墓几页残符之中,领悟出来,并非得了龙虎真传。

    即便如此,却也有了一丝神韵玄妙。

    然而,这样的秘密,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可他却不知道,刚刚,那瞬息之间,张凡便已经洞悉了他的元神。

    此符一出,相关的记忆便跳脱出来。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藏在那元神之中的秘密,在张凡面前,便不再是秘密。

    甚至,他能够於那先天元神之中,见到一丝未来的造化。

    自从他成就观主,自从他踏入古殿,自从他见过那些神秘存在,张凡似乎变得再也不同。

    他似乎知道,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藏在那先天元神之中。

    那才是大道至高,成仙之机!

    「可惜,你还没练到家。」张凡轻语。

    让他更加惊恐的一幕出现了。

    张凡站在那里,立定不动。

    一张嘴,竟是将那道虚空画出的符籙,吞了下去。

    那符光如一条银蛇,被他吸入腹中,没入丹田,消失不见。他的喉咙微微滚动,如饮了一杯温酒,如吞了一口甘露。

    「你————」

    李少君瞳孔遽然收缩,在他眼中,在其元神观照之下,仿佛见到眼前这个男人,活生生吞下了一座山。

    这一幕直如石破天惊,在李少君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还保持着画符的姿势,可那手指已经在微微发抖。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那样看着张凡,如同看着一个从神话传说中走出来的怪物。

    「啧啧————」

    张凡轻轻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那道符籙的味道。

    「小小年纪,凶戾狠辣,还玩仙人跳。」他轻笑一声,直勾勾地看着李少君。

    他从李少君的元神之中见到————

    这小子哪里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生意?

    这些宝贝,无论是还丹稻,还是符籙、桃木剑,都做了手脚。

    低价卖出,哪个倒霉蛋买下来,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扣上盗取老君山宝物的罪名。

    不大出血,肯定是走不出洛阳城的。

    这一套仙人跳,他已经玩了不知多少次,屡试不爽,油滑老练。

    这宝贝流出去,又转回来,完全称得上是老演员了。

    简直就是无本的买卖。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李少君面皮猛地一颤。

    他修道时间不短,也知道有些大神通者能够拘神搜魂,一切秘密暴露无遗。

    可是,元神先天精妙,探索元神,哪怕对於高手而言,都有极大的风险。

    瞬息之间,在不伤害他元神的情况下,居然就能洞悉所有————

    这样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来,我来告诉你,我是谁。」

    张凡轻语,擡手,抓向了李少君。

    嗡————

    忽然,周围的光景如同烛火般,猛地跳动。

    元神观照,眼前再也不是洛阳阴墟的街道,再也不是那些摊位铺面、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

    而是一座山。

    一座高山。

    延绵伏藏,镇於幽幽大地。

    浮云临决,气象万千。

    峰峦叠嶂,如刀削斧劈;云雾缭绕,似轻纱漫卷。

    山巅有观,观中有殿,殿中有香火,若断若续。

    「老君山!?」

    道家祖庭,神仙妙地。

    可此刻,这座名山,在张凡的元神观照之中,却是一片荒芜,一片破败。

    如终结之世,似末法之时。

    香火凋零,那曾经络绎不绝的香客不见了,那曾经鼎盛不绝的烟气消散了。

    陵冢遍地,一座座坟茔散落在山间,有的有碑,有的无碑,有的早已塌陷,被野草吞没。

    累累白骨随处可见,森森寒鸦独立枯枝,发出凄厉的叫声,在空山中回荡。

    这座道门名山,仿佛彻底失去了生机。

    传承断绝,门人已消,昔日福地,骤成荒冢。

    在那早已破败丧乱的大殿之中,惟有一道身影。

    孤独!深邃!

    盘坐在早已倒塌的神坛前。

    两鬓斑白,如霜似雪,那双漠然的眸子里,仿佛噙着那无情的岁月,映着那无尽的深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与光阴同化,与苍山一体。

    那眉眼,像极了李少君。

    他的身边,伏着一头老青牛。

    那牛也老了,皮毛乾枯,骨骼嶙峋,一支角断了,只剩下一支,歪歪斜斜地长在头上。

    它的眼睛也闭着,呼吸极轻极慢,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苍山如丧,白骨累累。

    天地如寂,诸法凋零。

    诺大的老君山,仿佛只剩下这一人一牛。

    嗡————

    那转瞬即逝的光景湮灭如烟云,如同一个泡沫被戳破,如同一个梦境被惊醒。

    洛阳阴墟的灯火重新映入眼帘,那斑驳的建筑、幽暗的灯火、流动的人群,一切如旧,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张凡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李少君的额头不过三寸。

    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缓缓收回手,神色古怪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审视後的若有所思,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看见了一片深海中的孤舟时的复杂。

    「末法的幸存者!?」张凡喃喃轻语。

    李少君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後退了半步,却又觉得自己太怂,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仙长,刚刚是我冲————」李少君镇定心神,又变了一副面孔,神态谦卑有礼。

    轰隆隆————

    突然,一道黑色的风,猛地从阴墟的地底深处汹涌而出。

    那风不是寻常的风,黑如墨,浓如浆,翻涌着,咆哮着,如一条黑色的长河横贯虚空,倾泻而至。

    整条街道都在震动,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掀起,两旁的摊位被掀翻,那些宝贝、那些丹药、那些法器,哗啦啦散落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黑风吸引,纷纷露出惊异之色。

    有人惊呼,有人躲避,有人掐诀念咒,撑起防御,有人则直接转身逃走。

    「道家风灾!?」张凡目光凝如一线。

    这不是普通的风。

    这种风,他在长安阴墟,也见过类似的风,叫做「天脑风」。

    道家有三灾之说,其中一灾便是风灾。

    风乃「六淫」之首,百病之长,来去迅速,变化多端。

    古时候,人若发病,出现口歪眼斜、半身不遂等症状,便叫作「中风」。

    正因如此,风灾恐怖————自天灵而入,专摧元神。

    古时候有丹道大家,穷究福地洞天、名山大川,寻找此等灾风,以灵丹点化,以玄功锻造,能够练就神通之流。

    眼前这股黑风,便是类似的手段————

    显然出手之人,必是道家高手,练就灾劫成法。

    「妈的,你以为小爷在这里混没有靠山?」

    李少君见此黑风,立刻抖擞起来,再度换了一副面孔。

    那方才的惊恐、慌乱、不知所措、乃至于谦卑有礼,此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得意。

    他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双手环抱胸前,嘴角挂着「你完了」的笑意。

    「这个小王八蛋。」张凡莞尔一笑。

    他都怀疑,这小鬼是不是在川渝学过变脸。

    活脱脱一个无赖地痞!

    「无需抵抗!」

    就在此时,安无恙的声音从旁传来。

    张凡心头一动,倒是未曾出手。

    轰隆隆————

    那黑风横贯而至,如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三人一把攥住。

    张凡没有挣紮,安无恙也没有。

    他们任由那黑风裹挟,如同洪流卷走泥沙,好似飓风卷走落叶。

    那股奇异的力量仿佛不可抗拒,转眼间,三人连同那黑风一起,如同潮水般退出了那古老的街道。

    街道上,一片狼藉。

    摊位东倒西歪,货物散落一地,几只被踩碎的灯笼还在冒着青烟。

    畏畏缩缩的众人从藏身处探出头来,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麽。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

    这里如同长安阴墟一般————地下溶洞,九曲十八弯,恍若另一个世界。

    钟乳石倒悬如剑,石笋林立如戟,暗河在脚下流淌,发出幽咽的声响。

    轰隆隆————

    一座古老的洞府,猛然震荡。

    那黑风涌来,裹挟着三人,猛地散去,如同完成了使命的奴仆,消散於无形。

    三道身影从半空中坠落,脚落实地。

    李少君一个驴打滚,就地滚到了远处,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嘴角那得意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你们是什麽人,敢跑到这里来挑买卖?」

    就在此时,一阵冷冽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空旷的溶洞中,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压迫。

    张凡和安无恙立稳身形,擡头望去。

    这座溶洞被改造得恍若一座殿宇————

    顶壁悬挂着巨大的钟乳石,被雕成莲花形状,倒垂如灯;地面铺着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四周石壁上凿出了龛室,龛中供奉着不知名的神像,香火袅袅,青烟缭绕。

    最醒目的,是正前方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壁画。

    画上是江河横贯,波涛起伏。

    浪花翻涌,如同活物,似乎下一刻就要从墙壁上涌出来。

    一头蛟龙肆虐其中,身躯庞大,鳞甲如铁,巨爪如钩,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

    它在那波涛中翻腾、咆哮,搅得整条大江浊浪滔天。

    壁画的颜料鲜艳,不知用了什麽特殊的材料,历经不知多少年,依旧栩栩如生,仿佛将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搏杀凝固在了这一刻。

    壁画前,是一座巨大的石座。

    石座上铺着兽皮,皮毛油亮,隐约可辨是一头黑熊。

    石座上,赫然盘踞着一道人影。

    身形魁梧,如山如塔。白发苍苍,如雪如霜。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下颌方正。

    一双眼睛,含光如凶,幽幽的,冷冷的,如两盏寒灯。

    他的周身,黑风涛涛,如无数条黑色的蛇,在他身周游走、盘旋、嘶鸣。

    「大日黑风,取日精,炼风灾————」

    「当真是好手段!!」

    就在此时,安无恙一声轻语,竟是点出了对方道法的来历。

    「嗯!?」

    就在此时,石座上,那道身影动了,微微一正,那凶狠的目光更是凝聚。

    仅此一言,的确道出了他这【大日黑风】的修炼之法!!

    早些年,他得了机缘造化,在这洛阳阴墟之下,取得了一缕地下太阴之风,每日正午,汲取大日精华,以阳化阴,三十年苦功,方才练就了这大日黑风。

    似法非法,似术非术。

    凭藉这【大日黑风】,他才在这洛阳站稳脚跟,纵横黑道。

    「小鬼,你认识我?」

    「莫观涛,江湖上人称涛叔!?」安无恙轻语。

    此言一出,张凡的眼睛却是猛地亮了起来。

    这个名字,安无恙之前提起过,赫然便是那位贩卖黑色铁片,纵横长安洛阳两地的大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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