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一脸舒爽,在克鲁鲁那吃的亏连本带利讨回来了,不过很快又收拢了表情,郑重的说道:
“这天衍洞天的百姓中,天衍宗那边的还好说,这真我宗这边的,弄出去恐怕要出乱子啊。”
“所以不能放。”黎雾叹了口气:“让他们继续留在天衍洞天里。”
“留在洞天里?”贺兰山都有些意外。
“对。”黎雾看着远处又因为有人忍不住抢食物闹腾起来的场面:“洞天里有土地,,有适合他们生活的环境,其实没必要非把他们弄到外面强行融入社会。”
“那他们就一直呆在这里?”
郝建军在一旁笑道:
“可以派人进来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法律常识,教他们现代农业技术。
洞天里的耕地其实不少,只是耕种水平落后而已,只要科学规划好,人口再加一倍都能养活。”
“对。”黎雾点了点头,附和道:“先把生存问题解决了,让他们能吃饱穿暖有一定的现代认知,习惯了华国的法律法规,再彻底打通洞天和外界的通道。”
全面的救济工作从红石矿开始,迅速蔓延到了整个真我宗治下的区域。
首先是土地问题。
真我宗治下所有土地之前都属于真我宗,地位最高的也只是佃户,可以租种耕地,这还是宗门内有人的情况下。
更多的农民也只能算是宗门雇的劳工,辛苦劳作收获的粮食全是宗门的,他们只能获得微薄的工钱,糊口都很勉强。
尤其是没有某些措施,孩子生了一堆又一堆,出生那一刻起就成了‘狼’,甚至连父母都觉得只有强壮的孩子才能活,体弱的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而镇子上的百姓也没多幸福,因为所有的房产都属于宗门,就连天衍宗那边也一样,只不过真我宗这边收租贵,而天衍宗那边收的少罢了。
真正属于洞天百姓的私产少的可怜。
而现在,天衍宗入籍、真我宗投降,土地变成了华国国有。
按照华国的政策,土地归集体所有,按户按人口均分承包地。
虽然挂着承包二字,但农民并不需要交租,承包期更是无限续,生不增、死不减,其实跟私有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种地,国家还倒补贴!
至于镇上的百姓,自然也有一系列的改革,原租户住房私有化,无处居住的也会临时得到安置,等着华国派人建造安置房。
生产生活自然也会得到华国大力推动。
不过在推动之时,所有变革都会在华国的基础上打上同一个印记。
克鲁鲁!
上面召开临时会议,赞同了郝建军提出的万家生佛计划,给克鲁鲁安了个希望上将的名头,虽然很绕口,但至少跟希望之神能对上号。
在针对天衍洞天百姓的宣传中,是克鲁鲁上将发现了被封印的洞天,亲手撕开了封印的枷锁,带领华国军队收服和打倒了天衍宗和真我宗,解救了生活在苦难之中的洞天百姓。
郝建军对自己提出的计划非常积极,除了亲自运送了大量粮食和物资外,还弄来三千多张紧急赶制出来的各种规格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的画面有着洞天内没有的精致与特效。
克鲁鲁浑身散发着柔和的金光,身后一轮光圈如明月般明亮,透明的小翅膀微微张开,小手向下轻轻一拂,便有甘露洒落人间。
海报下方印着克鲁鲁的名字,旁边还有几行小字介绍这位‘小神仙’如何撕裂封印、从天而降、击败恶人、解救洞天百姓。
郝建军想的还很周全,文字用的是洞天里的,还会安排‘热心群众’讲解。
黎雾拿到第一张海报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过不过!”克鲁鲁从他肩头飞下来,一把抢过海报,左看右看,满意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画得真好!主人你看你看,这个光圈跟克鲁鲁弄出来的一模一样。”
“我是说,你这表情也太嘚瑟了。”
“哪有!克鲁鲁这么可爱...”
黎雾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把吐槽咽了回去。
算了,效果到了就行。
军方还以克鲁鲁的名义准备了大批生产生活工具,每一件的手柄上都刻上了小精灵的形象。
这是郝建军特意让人定制的,说是"品牌建设"。
黎雾嘴角又抽了半天。
“你这是在搞偶像周边?”
“这叫形象IP化。”郝建军一本正经地说道。
“行吧。”黎雾叹了口气:“不过别把她捧得太高了,我怕她飘。”
特战队员们拿着海报,张贴在各种人群聚集的地方。
真我宗治下的百姓不识字的很多,但画面不需要文字也能看懂,一个浑身发光的小仙子从天而降,带来了粮食、药品和希望。
而且关键是,这个小仙子是真实存在的。
宣传的同时,克鲁鲁就在洞天里到处赶场子,治疗术、恢复术、生命之泉刷个不停。
真我宗治下的百姓身上,那些常年劳作留下的暗伤、被监工鞭打的旧痕,普通的疾病,都在金光中慢慢消退。
这回她也不吝啬她的宝贝蓝药了,没灵力了就一顿灌。
起初百姓们面对这个巴掌大的小仙子还不太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跪在地上磕头。
克鲁鲁按照郝建军的建议想要努力维持‘神灵’的派头,可还是忍不住飞到那些瘦弱的孩童面前,往他们的怀里洒下一堆堆的糖果和糕点。
“不用再害怕,克鲁鲁会保护你们的!”
克鲁鲁的声音坚定且好听。
好听一说是纯意义上的好听,毕竟啃过几口虎蛟黑屠的内丹,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那些孩子听着克鲁鲁异常好听的声音,吃着甜到心里的糖果和糕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幸福和快乐似乎终于走到了他们身边。
孩子间的传播比特战队单纯的宣传更加迅捷和有效。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华国希望上将克鲁鲁小仙子"的名号就传遍了整个洞天。
军方正式以克鲁鲁的名义开始分田分地。
克鲁鲁亲自到场。
“各位乡亲父老!”郝建军拿着扩音器,声音洪亮:“从今天起,你们脚下的土地,就是你们自己的了!这是克鲁鲁仙子为大家争取来的!”
克鲁鲁适时地飞了起来,身后的小光圈亮起柔和的金光。
拿到了‘承保手续’的农户仿佛还在梦中。
一千三百年了,不,两千多年了,洞天内祖祖辈辈的农户,从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能够种上自己的土地,粮食能够完全属于他们。
而现在,一个巴掌大的小仙子从天而降,把这一切都变成了现实。
“克鲁鲁仙子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人群像潮水般跪倒了一片。
一般人恐怕会被这个阵仗吓一跳,但克鲁鲁就没有怯场这一说。
立马按照郝建军给的剧本,高声喊道:
“大家都起来吧!以后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克鲁鲁会保护你们的!”
没有慷慨激昂,却通俗易懂,配上克鲁鲁浑身金光闪闪的形象和背后那轮光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说服力。
百姓们哭得稀里哗啦,磕头如捣蒜,高呼‘克鲁鲁万岁’。
不过就是有一点,让黎雾接到汇报时有些忍俊不禁。
百姓们越热情,克鲁鲁这小玩意就越上头,忘了所谓的造神计划,仿佛真的要得其名承其重,一点小事也要亲力亲为,不然好像对不起百姓的爱戴一样。
克鲁鲁几乎跑遍了每一块要分配的土地,亲自确认田亩的边界,飞遍了每一条街道,确保百姓有屋可住,就连发放粮食也要亲自问东问西的,生怕有人工作疏忽。
把小玩意累的都快飞不动了。
黎雾看解救工作稳步进行后,没有再参与,而是找上了玄宸。
已经晾的差不多了,该跟天衍宗再谈谈了。
关于真我宗的惩处,关于天衍宗的优待,关于宗门与国法的关系。
玄宸、空衍青,以及天衍宗的几位长老都到了场。
虽然面上还算恭敬,但黎雾能看出来,每个人的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不甘和不满。
一千三百多年的叛徒、死敌,杀了天衍宗无数弟子,如今却只是服刑十年,这个惩罚,在他们看来实在太轻了。
黎雾毫不客气的坐到了上首,直接了当的开口说道: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我对真我宗的惩罚太轻了,觉得我偏袒了赤炎和他的弟子们,对不对?”
玄宸沉默了一下,拱手道:
“不瞒黎大人,确实如此。
真我宗一千三百年来杀我天衍弟子无数,奴役百姓无数,如今只是服刑十年,实在......实在难以服众。”
玄宸说的客气,但"难以服众"四个字的不甘却藏不住。
黎雾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
“玄宸宗主,我先问一个问题,真我宗当初是如何从天衍宗分裂出去的?”
玄宸一愣,没想到黎雾会问这个,沉吟片刻,答道:
“据宗门典籍记载,一千三百年前,天衍宗内部发生了一场争论。
争论持续了数年,最终,当时的大长老突然带着近半弟子离开了天衍宗,另立门户,也就是后来的真我宗。”
“近半弟子。”黎雾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当年从天衍宗叛出去的人,几乎占了你们宗门总人数的一半?”
玄宸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你。”黎雾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当年那场理念之争,究竟是那位大长老一个人的错,还是天衍宗内部确实存在不可调和的分歧?"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几位长老的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玄宸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
“当年的事情,年代太过久远,典籍记载也不甚详尽。
但确实有一些线索表明,当年那场争论双方都有责任,大长老虽然行事激进,但当时的宗主也确实过于保守。”
“所以。”黎雾接过话头:
“与其说是叛宗,还不如说是分家。
那位大长老和近半弟子在当时也算修的是天衍宗最正统的传承吧?
理念不合,各走各路,这种事情在任何组织里都不罕见。"
“可他们后来还诈降刺杀了宗主!”二长老墨尘忍不住开口。
“嗯,这倒是大罪,主犯判死刑也不为过!”黎雾点了点头,但话锋却又一转:
“可已经一千三百年了,别说主犯不主犯了,下十代的弟子也都死没了。
炼气有成增寿不过一百八,就算加上本身寿命,最多也超不过两百七八。
炼气士哪怕按百年一代来算,也过去了整整十三代弟子。
当年那些叛宗出走的人,他们的孙子辈都已经化为黄土了。
如今真我宗上下的这些人,跟当初那场分裂有什么关系?甚至其中有没有当初那些人的后代都不一定。”
“可他们的传承......”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
“传承确实是从天衍宗来的,这点没错。”黎雾打断了他的话:
“但传承不等于是罪行。
真我宗的修士都是源自洞天内的百姓,在入门之前甚至不知道真我宗的由来,他们有选择权吗?他们也不过是为了生存被绑在了真我宗这条船上。
就算是现宗主赤炎,也不过是被动的遵循着真我宗与天衍宗持续了一千三百年的对抗。
就如在座的诸位,你们入宗成为炼气士后,有不与真我宗对抗的选择权吗?”
长老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黎雾继续说道:"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在两宗长达一千三百年的争斗中,死的只有你们天衍宗的弟子吗?"
这话一出,议事厅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玄宸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的意思很明白。"黎雾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一千三百年的争斗,不是天衍宗单方面被杀,真我宗弟子手上有人命,你们天衍宗弟子手上就没有吗?
你们天衍宗近些年是弱了,可能最近杀的没有真我宗多,却不过是多与少之分。
空衍青,死在你手上的真我宗弟子有几个?回答我!”
黎雾突然的发难,让空衍青神色大变,可他的为人却不容他说谎,犹豫了一瞬低声回道:“九人。”
议事厅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玄宸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