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从安保公司抽调了几位保镳后,乘坐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往横店。
因为太赶,他都没买到商务舱的票,只能挤了一路的经济舱,还是春秋航空的。
给他憋的够呛。
并且,即使乔装打扮了一番,依旧被认出来了,在飞机上被求合影好几次。
心里有事,可不能露出来,还得好好配合。
不少艺人就是太忙太累的时候在外发了脾气,留下了污点,他非常注意这些。
其实人累,饿的时候容易生气是生理本能,可你是明星,就得时刻注意形象。
下了飞机,他还是打车去的医院。
到地方后直接去了住院区。
找到地方,推开双人病房的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远哥你来啦。”
舒唱正坐在病床上,脑袋上包着纱布。
右腿也被裹着。
隔壁床上则是一位单臂打着石膏的老哥。
“疼吗?”张远坐到病床前,仔细打量唱唱的情况。
“还行,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舒唱抬了下自己的腿,表示没问题。
张远只是轻轻点头。
房里不止他俩,太亲密也不合适。
外加现在不是这时候。
他转头看向隔壁床那位,也是安保公司的人。
“你好好休息。”
“我会负责你的医药费和疗养费。”
“治病期间也会有基础工资。”
“至于赔偿,我也会帮你要。”
“如果要不到,我来给。”
“法律问题也会由公司负责。”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担心,把身体养好就成。”
也得安抚一下手下人。
“龙哥,坐下。”
他喊停正忙着给他倒水的老哥。
“我不喝,你不用忙活。”
“和我说说具体情况。”
“好。”龙哥坐下后,活动了一下右臂。
他的后背也有点轻伤,但问题不大。
“我来说吧。”舒唱想开口。
“你休息,我听他说。”张远却直接阻拦。
龙哥更专业,能看到的细节也更多。
唱唱作为女流之辈,再眼尖,江湖经验和老哥也差远了。
“说事之前先等一下,这位胡锦老哥有家属吗?”
他指了下病床上的这位。
“孩子刚上小学,老婆陪着在老家读书,没办法赶过来,明天才能到。”龙哥迅速回话。
“把他老婆孩子接到帝都来,以后小孩在帝都上学。”
“办手续,走关系的钱,走公司的帐。”他这话是对舒唱说的。
农村孩子和帝都孩子的教育资源能一样吗?
天壤之别。
日后考大学的难度能差好几个量级。
而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若是像老蒋对待杜聿明家属一样,那不都叛变了。
唱唱点头表示明白,一过脑子就知道,前边治疗和补贴是安抚,后边照顾家人就是做给安保公司的其他人看的。
否则以后再遇到危险情况,谁给你卖命。
这帮武夫的挥拳速度,完全取决于你的打款速度,更要讲究江湖义气。
“我们前几天到这儿。”龙哥接着开始讲述具体情况。
他们到了后,一开始还算顺利。
余正的公司员工见到几个斯文的财务人员由一面包车肌肉能把衬衫撑变形的大哥护卫前进后,很快恭敬起来。
我们是打工的,一个月几千块,玩什么命啊。
没人拦,到了办公室就坐下,龙哥带人守着门,拿过公司的账本和财务报表就开始查阅。
第一天看完就觉得不对,这是“明账”。
舒唱可是接受过“提篮桥”专业人员培训的。
知道不少做两本,甚至三四本账目的技巧,以及如何分辨。
就像小李子和汤姆汉克斯的那部著名电影《猫鼠游戏》一样。
最能分辨支票,纸币真假的,不是印钞厂或者银行人员,而是造假专家。
最能分辨假账的,不是财务专家,而是因为经济犯罪进去的那帮人。
舒唱立即想对方财务要求看真实账目。
要检查对方电脑。
对方说电脑密码忘了,打不开。
并且要求提供财务调查的书面申请。
别看唱唱在他面前挺柔软,但这会儿一听对方耍无赖。
她当即在对方公司找了张空白的A4纸,手写了一份公司股东的财务调查申请。
再从背包里掏出公章盖上,随后直接拍对方桌子上。
我“圣旨”都现写,你自己看着办吧。
随后就在财务办公室坐着,看着对方。
那意思就是……
“东厂不敢管的事我管,东厂不敢杀的人我杀。东厂管得了的我要管,东厂管不了的我更要管。”
先斩后奏,远哥特许,这就是我。
张远赋予了她“便宜行事”的特权。
对方看了眼她的态度,又瞧了瞧周围那帮“正在热身”的大汉。
想了想自己满身大汉的样子……
幸好查了大半天,眼瞧着到下班时间,对方便找借口回家。
舒唱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关照明天自己还回来,你们准备好真·账本,把电脑打开了等着我,否则后果自负。
给对方识相的机会,免的真动干戈,惹出更大的麻烦。
而问题就出在第二天。
次日上午9点整,还是昨天的配置,还是这帮人。
准时来到对方公司门口,准备往里进。
就在距离大门还有不到十米左右的距离时,领头的龙哥突然一抽鼻子,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常年练武,是能闻出不对劲的。
不光是嗅觉,还是一种感知能力,很多高级保镖都有。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呼啦啦……
龙哥赶忙喊人“护驾”,但转瞬就被围上了。
“上车,跑!”
他立即下令,自己冲去开车,开门。
有几个兄弟负责断后拦人,剩下的围着财务人员往车上躲。
被埋伏了!
有心算无心,人家下手可快。
伤的最重的就是躺病床上的这位。
浑身软组织挫伤,面部和头部缝针,脑震荡,还胸骨和手臂骨折。
见到兄弟挨打,发动车子的龙哥让小弟开车,他去帮忙解围。
这才给人拉回来。
只是没想到对方还有“远程兵种”。
见他们反应迅速,这就要跑。
这帮货捡起石子砖头就飞。
舒唱就是这时候被砸中的。
额头蹭破了点皮,被一块石子刮了下。
右脚脚踝被砖头扔中了,青了块,走路有点瘸,但没伤到骨头。
龙哥把她往车里推的时候,背后也挨了一砖头。
但好歹是跑掉了,大部分人没受重伤。
听完龙哥的描述,张远看了眼唱唱稍有些泛白的脸蛋。
不知是身体痛苦,还是受惊了。
就觉得胸口发热。
熊熊火焰在胸中凝结。
胸中凝结,凝结……
原以为,余正只是贱,外加见钱眼开,对自己有些“叛逆”。
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叛逆了,必须要出重拳!
“你对这帮人的判断如何?”张远压下怒意,询问到。
“打的都是王八拳,看着不像是专业人士。”
“若不是被埋伏了一手,外加有人员要保护。”
“我们几个够把他们放倒的。”
专业和非专业交手的结果,比游戏里都夸张。
当然,前提是不能用专业武器。
徒手的话,练过能把没练过的屎都打出来,基本一交手就是颗秒,让你体验婴儿般的睡眠。
龙哥想起来就气,被埋伏一手,吃了大亏。
本地的帮派太没有礼貌了!
“还有,咱们一直被人盯着。”
“到了医院后都是。”龙哥小声说到。
“现在吗?”
“对。”
张远听到这个,沉默下来。
对方用上了地头蛇,对自己很不利。
可如果背景真那么硬,谁当地痞流氓啊。
背景硬的,都是高启强这种人物。
才不会干些流氓活。
根据龙哥的描述,不像是那种顶级大佬的手段。
余正真能认识那种人,也不必这么干了。
“行了,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他扫了眼病房。
“这儿也不安全。”
“你们先保护好自己和自己人。”
“我出去一趟。”
“唱唱,你也休息,我会处理好的。”
“你别干什么危险的事。”舒唱忧心忡忡道。
“危险的是对方。”张远说罢,深深吐出一口气后,快步离去。
……
另一边,余正正与一位梳着鸡窝头的二代吃饭。
“我跟你说,在这里你放心,没有我干不成的事。”
这位边说,还朝着身旁的女人腰间捏了把。
眼眶发黑,面部有些浮肿,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是否是优秀的二代,看精气神就能看出来。
优秀的二代,双目有光,谈吐得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这种最多叫二世祖。
但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余正这样的,你让他结交特别正气的人,好像也有点强人锁男。
这位看了眼身边的二代少爷,压下了心中的不屑。
主要是像找个地头蛇帮忙,好摆脱张远的控制。
我早几年需要钱,合作可以。
现在我有名,作品也大,想投资我的人多了去了!
你也不算什么!
而且那一巴掌至今隐隐作痛,这位可是出名的小心眼。
这种偏0的盖,很多就是针眼心。
他和这位横店当地的二代合作,也没想着过一辈子。
等过几年攀上更高的枝了,再把他也踢走就好。
你家老父亲都退下来了,日后只会愈发往下走,到时候想摆脱你也不麻烦。
“现在你看怎么样?”
“那个什么张远的人,不敢来了吧?”
“哈哈哈哈……”二代大笑道,并猛灌了一口酒。
“是……我还想问你。”余正推了推眼镜。
“你是怎么做的?”
那天他知道人已经上门查账后,便找这位吃饭商量。
因为《宫锁心玉》这回赚大了!
收益破亿。
这份钱他可舍不得分给股东。
做账做成没多少收入,甚至亏损,再把钱一转,那就都是我的了。
凭什么分几千万给你们?
为了上千万的收益,人情,面子算什么。
至于人品……他本来就没有,更不用担心了。
“还怎么做?”二代流里流气的笑着。
“找人干他们一顿就好了!”
“我刚好认识一位大哥,手下人正闲着。”
“到时候请他们吃顿饭,再包个红包就好。”
“啊,干!”余正听到这个,本能的升起了一丝寒意。
“怎么干?”
“艹!”二代油腻的笑着:“想听细节啊?”
……
添油加醋的说了通。
听完这些的余正额头直冒汗。
“你的意思是,舒唱也受伤了?”
“那怎么了,女人就是用来揍和干的!”这位用力一拍身旁妞的屁股。
“这,这,不会搞出大事吧。”
“你不了解张远,他这个人……”
“怎么了,在横店他还能翻了天?”这位不屑道。
“就算帝都来的又怎样,这儿是我的地盘。”
“他敢动一下,让他回不了家。”
“而且你放心,我早找人盯着了。”这位指了指自己染成黄毛的脑壳,觉得老子聪明极了。
“老三,那帮人现在如何?”
“那个叫张远的今天到了。”
“啊!”余正一听他到横店,差点站起来。
“去了医院,然后又离开了。”
“跑哪儿去了?”
“说是去了影视城片场。”
“没来我公司吧?”余正着急问话。
“没有,有我大哥在,他哪儿敢来。”这位说话间还捧了一下自己老大。
“然后呢,然后他去了哪里?”余正着急发问。
“我打电话问问。”
这位边抽烟边联系,几分钟后,笑着放下手机。
“大哥,余老板,这货灰溜溜的跑了!”
“已经赶晚班飞机走了。”
“离开横店了?”
“离开了,哈哈哈!”
余正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珠子一转,又问道。
“那剩下那些人呢,尤其是舒唱。”
“赖头四说,她们还在横店,没有一块走。”
“不过转院了。”
“吓得把自己女人都扔下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
“我说你啊,还是怂!”二代都笑出了眼泪。
“竟然会怕这种人。”
“我还期待和他干一场呢,看看是不是像电影里一样硬骨头。”
“非打的他跪下求饶唱征服不可。”
“拍戏的就是怂!”
“这……”余正听到这个结果,感到非常诧异。
就这么……走了?
而且还扔下自己人,没有带走。
他是这样的人吗?
余正总感觉有点割裂。
明明之前那么猛,还派人千里来送我大耳帖子。
结果是这样!
哦……就对我横是吧。
遇到地头蛇就暴露本性了。
他愈发觉得那个耳光刺痛。
早知道应该当场扇回去。
想到这里,面目狰狞的他也露出了一丝带着恶意的笑容。
是该教训你!
便也和那二代喝起酒来,席间不停地恭维着对方,满脸堆欢,姿态放的很低。
还说给对方介绍小女星认识。
就这么一路,喝的七荤八素,半夜才回家。
第二天起来时已是中午。
他起床后回忆起昨天的事。
上头的酒劲解了,那种痛快劲也过来。
清醒下来的他,仔细回忆“张远孤身逃离”这件事。
反复咂摸着。
他总觉得,这事情的缝隙中,透露着一股子怪异。
这股怪异,让他心头挂上了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