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晚间,本地兴华路,华康路路口发生一起交通意外。”
“一辆闯红灯的卡车与一辆正常行驶的MPV车辆相撞。”
“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
“该事故正在调查中。”
……
医院内,余正从病床上醒来。
看着挂在病房顶部的电视机和其中正在播报的新闻。
一死一伤……
呼……
老子命真大!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你穷的没法没法的,可隔壁老王虽然家财万贯,但孩子不是自己的,你就会觉得自己还挺幸福。
现在的余正也是。
同样昨晚遭遇车祸。
同样被大货给撞了。
同样乘坐MPV。
自己虽然混身疼,但还能喘气。
可电视里这位已经要上马赛克了。
法医收拾现场都得用铲子和塑料桶。
那真是怼稀碎啊!
莫说早年间,后来也一样。
大货车,尤其是泥头车,冲卡,半夜闯红灯很常见,特别是在郊区。
一长溜泥头车跟开火车似得飞速驶过,压根没有红绿灯概念。
别问,问就是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任何家用车,就算是劳斯莱斯,被一辆满载……华夏这边,满载的意思是超载3倍以上。
被一辆满载的泥头车以超过8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怼上,那结果都是一样。
可以让车内人体验一下“人车合一”是什么感受。
秒变汽车人。
泥头车都是空间系强者,个个都会空间压缩技术。
大货司机:什么叽里咕噜的,我还以为减速带呢。
新闻里那位就是被一辆想要半夜偷倒渣土的陕汽重卡给怼中了车身侧面。
车子直接甩飞翻滚,断成两截,司机重伤,乘客没系保险带,其实系了也没用,直接抛飞到空中自由落体。
又被惯性使然的重卡造成了追击伤害。
这般惨烈的事故,每天都在各地上演。
毕竟百吨王在国内可不是个形容词,而是准确描述。
而余正这边则要“运气”好的多。
虽然“撞大运”。
但车子是空载的,没装货。
司机虽然闯红灯了,但在撞击的前一刻打了一把方向。
这把方向不大不小。
不会大到让卡车侧翻整个压倒他所乘坐的商务车上。
又不会小到无法改变车头轨迹。
刚刚好,避开了余正所在的二排位置,撞上了车尾部位。
车辆受到撞击后一路打转3,5圈,直到撞上马路牙子才两轮离地,整车一晃,消去力道,彻底停下。
余正也没系安全带,在撞击和后续的旋转中仿佛是个摇奖机里的彩球,和车子内饰全方位的进行了亲密接触。
结果是右腿骨折,右臂脱臼,面部多处挫伤。
嘴唇,鼻梁都破了,需要缝针。
牙都撞松了两颗。
他这长相,也不存在破相这个说法了。
即使也伤的不轻,可余正依旧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甚至产生了一种老子就是天生强运的错觉。
被大货怼了都没死,还头脑清醒,不是强运是什么?
你瞧那胡戈,出了那么大的车祸,不光没死,现在还更红了!
这叫什么?
这叫否极泰来!
无论是安慰自己,还是真这么觉得,反正余正现在的情绪还算不错。
但很快,下一条新闻却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据记者了解,长期聚集本地闲散无业人员。”
“在本市多地流窜敲诈,勒索,殴打商户,影响正常经营环境的团伙组织已被全数抓获。”
“其中外号赖头四的赖大刚等主要犯罪组织者被一并抓获。”
“案件正在审讯中,期待迎来更好的社会治安环境。”
“赖头四……”余正跟着新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不是……之前带人干了一顿张远的人,号称当地大哥的那个货吗?
怎么现在抓了?
还不是简单的被抓,是被一锅端了!
不对吧?
余正心挺坏,但脑子挺好。
一琢磨就觉得不对劲!
张远来了,张远又走了。
然后,我被撞了,打人的被抓了。
这些都是巧合?
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两件巧合?
这,这,这……
余正有点慌,之前那股张远快速来去,还把自己人抛在当地没带走产生的怪异感和不安感,此刻彻彻底底的涌了上来。
他让自己的助理拿过屏幕已经裂开的手机,赶紧拨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对不起……”
“对不起……”
连打了个好几个。
都是打个那位之前信誓旦旦的当地二代。
结果毫无回应,对方压根联系不上。
这时候联系不上,又是巧合?
又给二代身边的小弟打去。
“喂?”
“喂,我是余正。”
“艹!”
他刚开口说了句,对方骂着街就把电话挂了。
余正的心头更慌了。
绝对有问题!
眼珠子来回转,没骨折的那只胳膊直打颤。
“小丽,赶,赶紧找警察问问,事故处理结果怎么样?”
“快,快!”
助理这时才发现,来现场处理的警察就没留联系方式。
找到事故所在的派出所电话,打过去询问。
对方很不耐烦的回话。
“就是一起普通交通事故,你们要怎么样?”
“我们这边已经处理了,对方闯红灯,我们罚款并吊销驾照。”
“剩下的赔偿和法律问题,你们自己去处理。”
听到这个回复后,余正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我可是个名人。
还是一位在本地一年纳税上千万的企业家。
派出所对我就这态度?
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事从头到脚就没有一点是对的!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在自己头顶,以压倒性的强悍让他没有一丁点喘息的机会,更别说呼救,反击的机会了。
余正彻底慌了。
下巴颏直打颤。
后脊梁阵阵的起寒意,从尾巴骨一路凉到后脖颈。
给他冷的都快缩阳入腹了。
原本因为特殊用途有些松散的菊花都难得的收紧了。
就这么躺着,浑身发抖的躺了大半个钟头。
这才颤颤巍巍的拿过手机,拨通了张远的号码。
“喂……”
“我现在没空,过几天会亲自来找你。”
电话对面冷冰冰,硬邦邦的答了句,随后便挂断了。
余正从他的语气中,没有听到一丝情绪波动,仿佛自己在和一个铁人说话。
过几天亲自来找我……
这话的意思,是给我判缓刑?
给这孙子都吓完了。
心里的痛苦,甚至超越了筋断骨折带来的肉体痛苦。
在这股惶惶不安的恐惧中,他的精神已在崩溃边缘。
帝都这边。
张远正在和赵得财通话。
“早跟你说了,别装衣冠禽兽。”
“是,你说的对。”
“最后不还是得脱西装外套。”赵胖子玩笑道:“我看你啊,就是这些年墨水喝多了,太文气。”
“行吧,人的本质就是动物,你的说法也不算错。”张远应和道。
他想做绅士,毕竟都成上市公司股东了。
可老有人非逼我露出禽兽的这一面,那就没办法了。
“对了,那个司机没问题吧?”
“你放心。”赵得财大大咧咧的回话,而后语气稍微带上了点伤感。
“老黄跟着我炮活十多年了。”
“去年,他老婆查出肺里有个大瘤子。”
“他老婆一直在生产石材加工厂上班,工作环境很不好。”
“要动手术,缺钱压力大。”
“他就玩了命的跑活。”
“本来就爱喝酒,缺钱又累就喝便宜散白。”
“结果前几个月酒精肝了,还是重度的。”
“不喝酒手都发抖,喝了酒又没法开车。”
“只能在工地上做些小工,收入比以前少了一大块,还得给自己看病花钱。”
“他老婆也没法上班,压力都到了儿子身上。”
说到这里,赵胖子叹了口气。
“他儿子本来挺好,刚考上公务员。”
“但家里缺口太大,只能下班了去打工攒钱。”
“结果晚上路太黑,人又困,没看清。”
“骑个摩托掉沟里,撞到了脑子。”
“现在智力退化到了10岁以内,话都说不清。”
“你说这好好的一家人,不过一两年时间就完了,咋整?”
“现在三人都有病,家里也没了壮劳力。”
“我答应给他50万,够让他老婆孩子过好久。”
“他自己这情况本来也不好,外加又不是什么大事。”
“也不用背人命官司,不就是个小车祸。”
“人到了这种情况,只要给钱,他什么都干,保准嘴严。”
张远点点头。
空载的大运,还在撞击前打了一把方向。
世上哪有这么多好运。
他的底线就是不能出人命。
这点赵得财还嫌弃他婆婆妈妈。
依照他当年做矿老板时的情况,余正这种属于脸是上午翻的,人是下午没得。
矿场上偶尔出现“啸事故”,也很正常。
张远则劝说,时代不同了。
现在和早几年已经完全不一样。
要把事情划到可控的范围内。
万事离不开周全二字。
要考虑后果,要思索自己会付出的代价。
做生意,得讲究成本。
哪怕是报复,也要对等。
余正做了什么,我就还什么,不能超过限度。
呵。
敢和我动手?
本想着大不了分道扬镳。
但现在事情变了,没门!
贱人就是矫情,而治疗矫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实实在在的惩罚。
听完对方的描述,他倒是安心。
俗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穷人的悲哀在于,只能拿命换钱,可换来的钱却买不回自己的命。
无论是石材厂上班的媳妇,还是喝劣质酒喝到酒精肝的司机,又或者半夜栽坑里的儿子。
就算不是这些“底层”,坐办公室的又如何?
加班加到猝死,那点工资和加班费够买回你的命吗?
更何况大概率还没有加班费。
所以说,不少后世的青年人摆烂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切的前提,是我至少得活着,命都没了还玩个六啊。
他这边确认没问题后,放下手机,并准备出门。
帝都另一头的一处饭馆内。
一个最里头的安静小包间中。
头发比几个月前又稀疏了不少的桌苇点了壶茶,时不时抬腕子看表。
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他的秀发本就不太茂密,停业几个月后,愁的又掉了许多。
“喂,人呢?”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马上到。”
“你确定有大消息?”
“绝对,放心。”
桌苇正在等待的,是一位线人。
这位新线人联系到他,说有大料要爆!
原本他最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一见”上。
正在专心整理所有收集到的,关于张远的资料。
再大的料,还能有我手里的大?
所以本想着拒绝,或者拖一阵。
毕竟不少人都说自己有大料,结果那些料还不如十三香。
就为了骗点信息费。
但这次这位却说,自己的大料是关于张远的。
桌苇立即来了精神。
若有我没收集到的内容,一并加进来,那也是极好的。
我倒要看看这料有多大。
对方要求1万块的信息费,是普通线人的两倍。
反倒让桌苇更来劲了。
敢开这个价,说明来头不小啊!
反正不好我就不要,听听又不费劲。
便早早到了。
只不过对方神神秘秘,约在了帝都郊区的一家小饭馆内。
“不好意思,路上太堵,来晚了。”
一位带着口罩的老哥进屋。
“你快点,我一会儿还要回去,有工作。”桌苇故意露出不耐烦的态度,方便一会儿压价。
“哇,不愧是大狗仔,很忙啊。”
“不过我今天带来的消息,你绝对会感兴趣的。”
“百分百,我打包票。”
“别废话,赶紧说。”
“你不是说有张远的大料,别耍我。”
“呵呵呵。”这位线人挂上了神秘的笑容。
“你看今天的新闻没有?”
“横店那边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起车祸。”
“余正做的车被一辆大卡车给撞了。”
“知道。”桌苇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他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
不过没有人手去横店报这个。
还是一样,精力都在张远身上。
“那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和张远有关系?”
“啊?”桌苇哪怕有城府,此时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是说?”
“嘿嘿嘿,对。”
“真的,这事是他做的?”
“这可不能乱说,我们风行工作室的报道都是有根据的。”
“不能捕风捉影,尤其这种大事。”
桌苇听到这话,心头有点慌的同时,又非常兴奋。
“你放心,我说了是大料。”
“而且我还有证人!”
“证人?”桌苇眼珠子来回打:“什么人?”
“知道这件事的人,绝对能作证,做实这件事。”这位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谁?”
“他的助理还是工作人员?”
“你别急,人我都带来的。”
“你想不想见?”线人满脸笑意的说着。
“只要能证实,信息费就按照你说的来。”桌苇难得大气了一回。
因为这料若是上报,那他的工作室不得起飞了!
“好,痛快!”
“我这就去喊人。”
线人转身出门,桌苇兴奋的等候着。
不过一两分钟,房门被再次打开。
桌苇想要起身迎接,可才站起来,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线人不是领着一个人进来,而是一帮人。
个个肌肉鼓鼓囊囊,一下子钻进来十多号,把整个房间都塞满了。
而队伍的末尾处,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面带笑意与他问好。
“桌老师,好久不见。”
“哦对,那个证人就是我。”
最后进屋的张远,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来证明我自己。”
“钱哪儿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