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进屋前的那一小会儿,桌苇想过。
他思考过,这位“证人”是谁?
是张远身边的助理人员。
他公司的员工。
被辞退人员报复。
还是亲近的同行,看着关系好,实则想他死。
桌苇查过,想他死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很有实力的主。
几乎没有小演员想他死的,因为没资格。
但怎么样没想到,出现的是本人。
这一瞬间,他的脑袋是懵逼的。
脑瓜子里出现了一根生出锐利鸣叫的细线,不停颤动着。
双耳嗡嗡作响,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到张远走进来的那两步,脑中忽然想起了一阵被网上称为“石家庄小曲”的贝斯音。
“呵呵呵。”张远边笑,边向前来。
桌苇本能的往后一退。
可还没来得及挪动半步,一旁的两个大汉便飞步上前。
“别动!”
“动一下打死你!”
张远双手插兜,一步步的往他面前来。
每一记脚步声,都好像阎王殿牛头马面要带人的锁链声,硬梆梆的砸在他的心头。
桌苇稍反应过来一点,推了推因为冒汗而从鼻梁滑落的眼镜。
完了!
他明白大事不妙。
刚才听到这个惊天大料,也就是张远和余正的车祸有关时,他是兴奋和害怕各占一半。
但兴奋还是压过了害怕。
满脑子都是自己成名成家,扬名全国的样子。
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现在张远亲自出现,他和余正一样,心不好,但脑子好。
转瞬便明白,今天就是一个局,特意把我引到这郊区小饭馆。
那个线人也是对方安排的。
做好了套,等自己来。
所以,这个大料也是……
“你是不是在想,余正车祸这件事和我有关,是真是假?”张远在他面前站定。
“我这人平时就爱撒点小慌。”
这点他和军儿是一样的。
“但关键时候或者是大事上,我从不撒谎。”
“我说来当证人,说了来证明自己,那就是真的。”
桌苇双腿直打颤。
若是骗自己用的话术,那还好些。
若是真的话……
余正都被大货怼了,现在一帮人给我围上,我今天还能囫囵个的离开?
他怀疑自己今天的结局也是撞大运。
毕竟帝都郊区大车还是挺多的,偶尔出个“啸事故”也很合理。
他明白,对方亲自找上门,这是在肆无忌惮的告诉他,咱们不玩了,我要掀桌。
桌苇看出来了,现在的他颇有汉景帝遗风。
我的棋路很圆润,但我的棋盘很锐利。
“余正最近和我闹别扭。”张远悠悠的诉说着。
“把我派去查账的人给打了。”
“你说说看,让我这个当老板的怎么做?”
“没办法嘛,只能这么处理了。”
“你这边怎么样啊?”张远说罢,抬起头看向他。
“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搞我?”
“没完啦?”
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张远的目光逐渐冷下来。
“看来你是真想我拼一下子。”
“和我张远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来,松开他。”他一挥手,两位大汉便松开老虎钳似的胳膊。
桌苇整个人都是软的,一去了扶持,差点直接瘫软在地上。
“我看看来,你不是会写吗?”
“把随身带的家伙拿出来,录音笔,笔记本,都拿出来。”
狗仔之王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掏兜了。
“不拿啊?”
“不牛逼啦?”
“好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张远勾了勾手指,一旁的老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纸笔来。
“我有。”
把纸笔扔到他面前。
“写吧。”
“你不是爱爆料嘛,都写下来。”
桌苇一动不敢动,哪敢写。
“哎,卧槽。”张远上前,亲手拿起笔,塞到他的手中,帮着握紧。
啪嗒!
对方的手指软弱无力,压根没握住。
转瞬就掉到了地上。
“捡起来。”张远用眼角看向他。
“把笔给我捡起来!”
随后一给眼神,一旁的老哥捡起笔,硬塞到他手中,并紧紧握住。
就和家长教小孩写字一般。
“都写下来,隔天一爆料,你的名声就有了。”
“好吗?”
“快写吧。”
“怎么,不写啊?”张远弯下腰,凑近看向他。
“我就数三下。”
“就三下。”
“一,二,三……”
在这种情况下,桌苇哪敢动哪怕一下。
啪!
张远一挥手,直接把那只水笔打飞了。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我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张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在座的都是见证人,大家都看到了。”
“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没把握住。”
“这不怨我。”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得有别的说法了。”张远转过一张椅子坐下。
“我这人就是先明后不争。”
“既然你不写,那以后就都别写了。”
“不光是我的别写,日后但凡看到我的人,你也都别写。”
“否则我看到一次,上门来找你一次。”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帝都是法治社会。”
“我在这儿也是个守法好公民。”
“但你如果要爆料,最好做好这辈子不离开帝都的打算。”
“不光是你,还有你们工作室的所有人。”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告诉我。”
张远凑过耳朵去。
“听,听,听……”
结巴了半天,这位平日里伶牙俐齿的狗仔之王,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遇到过砸他车的。
遇到过威胁要揍他的。
遇到过在街上大骂他的。
但唯独没有遇到过张远这样的。
其凶狠程度,超越了自己见过的所有艺人。
因为有敢雇人殴打的,比如某穿过岛国军旗的女星。
但没有人敢雇凶的。
若是别人这么说,他觉得最多是吓唬。
老子可是被吓大的,我就不信你敢。
可这位真敢!
他是刚干完来的!
尤其是刚才身上所携带的那股戾气,跟小刀子似的,刮的他内心不停打颤。
“听明白了。”他好不容易才回答完整。
张远轻轻点头。
这还差不多。
最近一段时间,老子修身养性,待人接物温和不少。
可是不成啊,就是有贱人。
他今天就是计划好来的。
目的就是彻底吓唬住桌苇,就和“吓唬”余正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主走精神,一个主走肉体。
因为这俩的事不同,一个是未遂,一个是既遂。
自然不可同等处理。
他选择故意引诱,层层包围,并特意用余正的事来吓唬他,也是对这个人的考量。
要说桌苇牛逼不?
那的确牛逼,搞得好似谁都敢爆料。
那他怎么不去爆韩雪呢?
怎么不去爆朱珠呢?
怎么不去爆柯蓝呢?
怎么任何和体制内相关的人都没见他爆。
真以为他是狗仔之王了。
说到底,不过是个蝇营狗苟的小人。
就像鸡中之霸还是鸡。
狗仔之王,还是狗仔。
张远为何确定能吓唬住,理由很简单。
他若真像自己说的那般,尊重事实,就是要把真相揭露给大家看。
那你怎么不去矿场,黑工厂,拐子村揭露真相?
因为真有当得起“英雄”二字的记者去,并爆料,解救了无数普通人,揭露了世界的黑暗。
敢跟恶势力做斗争。
他要真有那个胆,就去干这些啦!
说到底不过是贪财好名,没有那根硬骨头,才会选择娱记狗仔这条路。
就像苏军攻入柏林后烧杀抢掠,当地人说你们不是红色主义吗?
大头兵不屑道,真正红色的那些人,早就死在了冬季的斯大林格勒。
法兰西的骨头则倒在了索姆河与凡尔登。
能干娱乐圈这个第三产业的延伸产业娱乐记者这行的人,怎么可能硬气到不要命。
就这行猥琐小人最多!
为了出料压根没有底线。
不过,光吓唬可不够。
张远是定要给自己上保险的。
以防这位哪天抽风。
“很好。”他欣慰的笑了起来。
“之前的事谈完了,现在聊之后的合作。”
“上次通话时你说,你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
“说到的事一定要做到。”
“在微博上发了要周一见,那就一定要周一爆料。”
“没,没有。”桌苇连连摇头。
“我觉得你说的对。”
“没有,没有,我可以撤掉微博。”
“不用撤,我看挺好。”张远拉过他的胳膊握了握,一副要交心的样子。
桌苇听到这话,被吓得大气不敢喘。
这是故意说反话,还是要弄我。
“你别慌,我这人说话算话,说了要弄死你,就得弄死你。”
“说了要合作,那就是要合作。”
“上回我在电话里说要合作,虽然你没搭理,但我一直放在心上。”
张远给他倒了杯茶,递过。
这位捧着不敢喝,拿在手里直打颤,半杯水都晃出去了。
“安定,合作就是合作。”
“帮我喊一下周律。”他回头关照。
没多久,那位与公司合作的大律师就走了进来。
“这是我的律师,他已经拟好合作合同。”
“你说了要周一见,现在爆我的料不合适吧?”
“不合适!”
“绝对不合适!”这位赶忙答道。
“那就得换个人爆料,否则失去信用,对你的职业生涯不好,兄弟我于心不忍。”
“这样,距离周一还有十几个小时。”
“我这里有些资料,你整理一下,应该能用上。”
“咱们照样周一见。”
“只不过换换人。”
“这就当我们合作的开始,第一单。”
“我不会让你白干的。”
“这份合作合同,你签字。”
“再给我个银行卡号,我现在就给你打报酬。”
“不用钱……”
“我坚持要给,这是我的原则,不白吃午餐,也不白让人帮忙。”张远目光严肃的要求道。
“把你的皮夹给我。”
对方小心翼翼的递上,这时候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对方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远掏出一张磨损最严重的储蓄卡,应该是最常用的。
“签字,在合作合同上签字。”
“给他笔。”
“请你自己写,我不想帮你。”
桌苇慌忙的接过笔,都没怎么看,便在合同上签下了几个名字。
律师确认后,朝他点点头。
张远便照着那张卡打了一笔钱过去。
“你明天早上可以去查账。”
“我给你打了100万,是这次的酬劳。”
桌苇听到这数目被吓了一跳。
这么多钱!
“这笔钱不少了。”
“应该够你们工作室日常开销很久。”
“但同时,根据合同,是你要求获得这一百万,以此为交换条件解除对我的爆料。”
“如果你日后有任何行动,还想延续这次的行为。”
“那这份你签了字的合同,就会成为你敲诈勒索并数额巨大的证据。”张远一挥手,让律师收起合同。
张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随后语重心长的说到。
“人的一生可以很长。”
“人的一生也可以很短。”
“就看你想不想走捷径。”
“余正选择了走捷径,但我依旧给了他一点机会。”
“希望你能想清楚,以此为戒。”
说罢,他便带人离去。
空荡荡的房间内,只留下桌苇一人。
喝……许久后和这位才想被戳破的气球一般,从牙缝间滑出浊气,整个人顺着椅背往下出溜。
太可怕了!
他从未想过,张远是这样一个人。
“怪不得……”这会儿桌苇细细思考,才明白。
为何与他同期出道的人,现在混的最好的也不过是准一线。
而他却早就超越了一线艺人这个范畴。
这是个狠人啊!
确定了自己完全惹不起。
进一步“大运临门”,退一步“敲诈勒索”。
对方有的是手段让自己没法过。
这位狗仔之王彻底颓了。
而已经上车,踏上回家路的张远则掏出手机,给一位香江口音的男人去了个电话。
“你把资料硬盘送到风行工作室去。”
“我给你地址。”
“酬劳我给你结,但事情曝光让风行来做。”
“好,以后常合作。”
他放下手机,稍稍松了口气。
之前双眸中的戾气消散了七八分,升起的是十足的疲惫。
这几天他也几乎没休息。
不过这疲惫的光彩中,又透出了一丝狡黠。
就像他对桌苇所说,他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说了合作,就是合作。
说要弄死谁,就要弄死谁。
桌苇既然公开说了周一见,自然不能辜负广大观众和吃瓜群众的期待。
那是相当期待啊!
都搁那憋着呢。
憋着看到底谁要周一见。
问题是,周一见到的,可以是我。
同样,周一见的,也可以是姚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