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谷上方的天空被八道龙气冲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整座谷地照得通明。
远处万川宗方向、东极裂谷方向、南部地脉方向、乃至界外虚空方向，无数道感知力在龙鸣声中同时朝试炼谷方向扫来。
明川将九龙剑收回鞘中，双腿一软，靠着身后的谷壁慢慢滑坐下来。
“明川！”赤焰狐从谷口方向冲进来，短矛扔在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你怎么样？”
“死不了。”明川靠着谷壁喘了几口气，将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下去，“经脉崩了几处，调息几天就好。”
赤焰狐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他还能自己坐着之后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试炼谷四周。
整座谷地已经被龙斗的余波犁得面目全非，四壁塌了大半，谷底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沟壑和焦黑的灼痕，连谷口方向的岩壁都崩了一块下来。
“这地方算是废了。”赤焰狐啧了一声。
“废了就废了。”明川将九龙剑放在膝上，闭着眼调息，“反正本来也是废弃的试炼谷。”
他闭上眼之后，感知力不自觉地向外延伸了一段。
试炼谷外围的山脊线上，至少有十几道灵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
那些灵力波动有强有弱，强的已经到了化神巅峰，弱的也有元婴后期。
其中几道灵力波动他认得，是灵域各宗门赶来的长老。
还有几道灵力波动极其陌生，气息和灵域修士完全不同。
天枢院的周承安和云清也在其中。
明川睁开眼，朝赤焰狐道：“外面来了不少人。”
赤焰狐站起来往谷口方向看了一眼：“不止不少，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山脊上站了一排人。有灵域各宗门的，也有几个面生的。天枢院那个周承安和云清也在，站在最前面。”
明川靠着谷壁没有动。
八条龙归位之后，九龙剑的龙气冲击波从试炼谷向外扩散了数里。
那些赶来的修士大多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之间，被龙气冲击波扫中之后虽然不至于受伤，但气血翻涌、灵力运转紊乱是免不了的。
他调息了片刻，撑着谷壁站起来，朝谷口方向走去。
赤焰狐想扶他，被他摆摆手挡开了。
走出试炼谷口时，山脊线上果然站了一排人。
灵虚真人站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被龙气余波吹得有些散乱，但精神依然清明。
他身后是叶堰，银白色的刀光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护体屏障，将龙气余波挡在外面。
再往后是阿雄带着几个弟子，阿雄正扶着旁边一棵被龙气吹歪的老槐树，脸色涨红，显然是硬扛了龙气冲击。
更远处的山脊上，周承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月白色的星纹长袍被龙气余波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比阿雄好不了多少，一手扶着腰间的星纹玉佩，一手按在石头上稳住身形。
云清站在他身侧，淡青色的长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但她的姿态比周承安稳得多，脚下像是钉在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明川注意到她腰间那枚暖白色的玉佩在龙气余波中亮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显然是那枚玉佩帮她挡住了龙气冲击。
“明宗主。”周承安从石头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长袍，拱手一礼，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方才那道龙气冲击波……是从试炼谷方向传出来的？”
明川靠着谷口的岩壁站定，看了他一眼：“是。”
“八条龙的龙气同时爆发？”周承安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明显的不确定，“天枢院的监测阵基在南部地脉末端记录到了极其剧烈的龙气脉动，脉动强度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记录。我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冲击波。”
明川将九龙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身前。
剑身上八道龙芒在鞘中依次亮起又暗淡，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
八条龙的脉动在剑身内部沉稳而有力，那种脉动通过九龙剑向外扩散出一道极淡的、但极其清晰的龙气波纹。
周承安的脸色变了。
他腰间的星纹玉佩在龙气波纹触及的瞬间亮起了一层密集的星纹光芒，那是玉佩在主动抵御外部能量冲击。
但星纹光芒在龙气波纹的持续触及下开始剧烈闪烁，玉佩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周承安低头看了一眼玉佩，脸色从复杂变成了震惊。
“八条龙。”明川将九龙剑收回腰间，“刚收完。”
山脊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灵域各宗门赶来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有人将护体灵力又加强了一层。
他们中修为最高的已经到了化神巅峰，但方才那道龙气冲击波扫过来的时候，他们连站稳都费了不少力气。
而明川站在谷口，离龙气爆发中心最近的位置，身上除了脸色白一些之外，看不出任何被龙气冲击过的痕迹。
周承安低头看着自己那枚裂了纹的星纹玉佩，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的云清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明川，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明显的、无法掩饰的震动。
“明宗主。”
周承安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少了那种外务执事的圆滑和笃定。
“天枢院在南部地脉末端布设的监测阵基，在方才的龙气冲击中损毁了近三成。阵基的防护符文全部烧穿了。”
明川看着他：“所以？”
“所以……”
周承安深吸了一口气，将裂了纹的星纹玉佩收回袖中，“天枢院之前提出的监测阵基布设方案，可能需要重新评估。灵域地脉的龙气活动强度，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
明川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朝灵虚真人和叶堰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周承安一眼：
“周执事，天枢院想研究灵域地脉，我不拦着。但灵域地脉的核心数据，得由万川宗来定规矩。你们要测可以，测出来的数据先给万川宗过目，然后再传回天枢院。”
周承安的表情僵了一瞬，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枚裂了纹的玉佩之后，到底点了一下头：“周某会把明宗主的意思带回天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