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怕是要登船。”马国栋蹲在君玥身侧,枪托抵住肩窝,“听我口令,我让你趴下就趴下。”
话音未落,那艘小艇猛然加速,艇艏冲开的水浪翻卷着撞向“鲸”的船壳。
四条铁爪钩从对面甲板上飞出来,带着细长的绳索,在月光下划出四道银亮的弧线,"铛铛铛"地咬住了主拖船右舷的栏杆。
君玥看见第一道黑影攀着绳索开始向上爬。
“打!”马国栋一声暴喝,枪声随即炸响。
AK的连发在红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暴烈,枪口焰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一只愤怒的萤火虫。
卡里姆的人紧跟着开火,子弹打在对面甲板上溅起一串火星,那艘小艇的驾驶舱玻璃应声碎裂,玻璃渣子崩得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船上的普通水手们也没有退缩。
有人抱起消防水龙,高压水柱狠狠砸向攀绳者的脸;有人握着从机舱拆下来的铁管和扳手,守在栏杆内侧,准备对付任何爬上来的敌人。
他们虽然不像卡里姆的人那样训练有素,但每个人脸上都绷着一股拼命的狠劲。
但对面的人显然也有准备。
几乎在马国栋开枪的同时,几发子弹从下方打上来,削在“鲸”的舷墙上,迸出两三点火花。
君玥本能地蹲下去,后背紧贴着驾驶舱的铁壁,心跳声鼓噪在耳朵里,盖过了很大一部分枪响。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抬眼去看战场态势。
那四条铁爪钩挂住了两处,有三条绳索在对方被火力压制后松脱了,但还有一条仍然牢牢咬在栏杆上,两个黑影已经攀到了船舷中部,离甲板面不到两米。
君玥当机立断,从驾驶舱门边抄起一根两米长的消防钩,冲到船舷边,对准那根绳索猛地一剁。
钩刃劈在尼龙绳上,第一下只割破了几股纤维,她咬着牙又补了两下,终于"啪"一声闷响,绳索断开。
攀在最上面的那个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整个人向后仰倒,砸进了两船之间的海水里,溅起一大蓬水花。
另一个攀绳者犹豫了半秒,刚想伸手去够栏杆,马国栋的一发点射准确地打在他身侧的铁皮上,弹头反弹时擦过他的手臂,那人吃痛缩手,整个身体悬在半空晃了两晃,最终也松手坠了下去。
小艇上的火力明显减弱了。
卡里姆的一个手下从机舱通道口冒出来,手里提着一桶废机油,他二话没说,抡圆了胳膊把那桶油泼向小艇的甲板。
黏稠的黑褐色液体在对方甲板上铺开一片滑腻的反光。
"撤!"小艇方向有人吼了一声——阿拉伯语,语调急促。
铁爪钩最后一根也被卡里姆的人用砍缆刀斩断。
小艇发动机猛然轰鸣起来,船艉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整个艇身向后倒退着脱离“鲸”的船舷,歪歪斜斜地拐了个大弯,朝西南方向的高速驶去,可惜,他们并没有快过马国栋投掷过去点着火的鱼枪。
轰!
那艘小艇爆炸了...
很久之后,安静重新落回海面。
君玥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残响和海水拍打船壳的节奏声。
她扶着船舷站起来,手还在微微发抖,手心被消防钩的木柄磨出了两道红痕。
甲板上弥漫着硝烟味、机油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卡里姆的一个手下捂着左臂,手指缝里渗出血迹,另一名同伴正拿急救包给他做紧急包扎。
君玥走过去看了看,子弹擦伤,不深,骨头没事。
“对面?”她问马国栋。
马国栋正蹲在船舷边查看被打穿的栏杆扶手,一根铁栏杆上嵌着一颗变形的弹头。他用指甲抠了抠,弹头纹丝不动。
“这帮人不像正规军,像雇佣兵——打得猛,撤得也快。”
君玥把整个人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缓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目光恢复清明。
“得尽快过曼德海峡。他们撤了不会罢休,也许在峡口还有埋伏。”
她回到船舱,迅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电报给叶国荣。
约莫二十分钟后,电台灯闪烁,叶国荣的回电到了,只有简短一行字:“知悉。勿忧,我会安排。保持静默,按既定航线走。”
君玥盯着那行电文,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略微踏实了些,但眉头并未舒展。
天亮的时候,君玥站在船艏,看着红海的颜色从墨黑转为灰蓝,再一寸一寸地被朝霞染成赭红。
前方的水面在晨光里铺开一片开阔,远处隐约可见曼德海峡两侧的陆地在晨雾里露出暗褐色的轮廓。
那艘被击退的小艇没有再现身,但君玥的望远镜视野里也没有其他船只,海峡入口显得异常空旷,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毛。
“太安静了。”马国栋走到她身边,脸上还带着没睡够的倦色,但目光锐利,“这个钟点,正常应该有往返于吉布提和荷台达之间的货船。”
君玥盯着远处的海峡入口,嘴唇抿成一条线。副船长的声音从电台喇叭里传来,申请编队通过曼德海峡的航向策略。
马国栋拿起话筒:“编队间距拉大一倍,辅拖轮走'鲸'的右后侧五百米,主拖轮牵引走中线。全队提速到八节。”
编队在晨光中重新调整了队形,钢铁巨轮缓缓驶入曼德海峡的入口水道。
两侧的陆地越来越近,也门方向的山脉在左侧叠成一道暗蓝色的屏障,右侧吉布提的海岸线低平而模糊。
水流在这里骤然加速,海峡底部的海脊抬升让表层海水涌起一串串细碎的急流,拍打着船壳发出急促的哗响。
君玥站在驾驶舱里,手扶着舵轮边上的扶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收窄的水面。
她已经在心里推演了十几遍,如果那艘小艇带着同伙埋伏在两岸某个岬角后面,最佳伏击位置应该在哪里。她的目光扫过左前方一处突出的岩石岬角,又扫过右前方一片水深较浅的沙洲边缘。
都没有动静。
直到编队驶入海峡中央最窄的那段水道,宽度不足六公里的时候,君玥再次看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