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里外的荒野。
谢雨涵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全是汗。
翠绿色的光芒还在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汇入面前那团巨大的绿色光茧之中。
光茧有半人多高，通体散发着温润的绿色辉光，表面不断有流淌的纹路变幻交错。
红孩儿就在里面。
谢雨涵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
是空。
好像身体里原本住着一个温暖的东西，现在正一点一点地搬家。
“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雨涵吐出一口长气，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了。
“谢小友！你还撑得住么！？”
中年天武皇蹲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撑得住……就是有点困。”
谢雨涵打了个哈欠。
这要命的关头还能打哈欠，天武皇们也是服了。
嗡！！！
天地之间猛地一震。
那股在积雷山出现过的古老道韵，再次降临了这片荒野。
所有天武皇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不是威压，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敬畏，像是站在了天地的源头面前，同时间还散发着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感觉。
武神道韵！
近百名天武皇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有人甚至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这种级别的存在了，想不到竟然能够在天道试炼之中撞见，心中激动可想而知。
翠绿色的人形光影在光茧上方缓缓凝聚成形。
道韵流转之间，周围的草木疯狂生长，枯黄的荒地在几个呼吸之内变成了一片茂盛的绿洲。
光影的视线落在了谢雨涵身上。
“雨涵，确定么？”
谢雨涵没有丝毫犹豫，使劲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虚弱但中气十足。
“谢谢姐姐帮我！”
光影静静地看了谢雨涵两秒。
随后微微颔首。
两枚精血从光影体内飞出。
一枚金红，一枚暗金。
两枚精血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没入了那团绿色光茧之中。
嗡！！
光茧猛地膨胀了一圈，表面的纹路开始剧烈变幻，绿色的光芒瞬间暴涨了数倍。
谢雨涵感觉身体里最后那一丝温暖也被抽空了。
狼牙棒曼曼横在地上，棒身表面那层流淌了不知多久的翠绿色光泽，在这一刻彻底黯淡了下去。
绿色褪尽。
曼曼恢复了它最原始的模样……一根布满倒刺的暗灰色狼牙棒。
谢雨涵的身体晃了两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嘶……还真挺难受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那层淡淡的绿色光晕已经完全消失了。
以后不能给别人治伤了……可惜了……
不过……
谢雨涵攥了攥拳头。
嗯，拳头还在就行。
这时候，两道气息从远处急速接近。
牛魔王和铁扇仙子几乎是同时落地。
铁扇仙子一落地就四处张望，当她看到那团巨大的绿色光茧时，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牛魔王站在她身后，死死盯着那团光茧，硕大的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光茧之中，一股极其纯正的妖力和人族灵力正在交织融合。
那股妖力的气息，分明就是……他的血脉！
牛魔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浑身僵在了原地。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光茧内部穿透了层层绿光，传遍了整片荒野。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声啼哭洪亮有力，中气充沛，带着一种初生生灵特有的蛮横劲儿。
铁扇仙子捂住了嘴巴，泪水夺眶而出。
光茧开始缓缓消散。
绿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地剥落，化作细碎的光尘飘散在空气中。
谢雨涵赶紧爬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到光茧前面，双手伸开。
光茧彻底散去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躯落入了她的怀里。
是个婴儿。
皮肤红扑扑的，四肢胖乎乎的，扯着嗓子在哇哇大哭。
谢雨涵低头一看。
两只小牛角从婴儿的脑袋上翘着，黑黢黢的，根部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屁股后面甩着一条毛茸茸的小牛尾巴，一甩一甩的。
最关键的是……婴儿的鼻子。
又圆又大又宽，鼻孔朝天，跟牛鼻子一模一样。
谢雨涵抱着婴儿，定定地看了三秒。
然后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
谢雨涵抱着婴儿就嚎了起来，哭得比婴儿还响。
“好丑啊啊啊啊啊！！！”
！？！？
全场寂静。
近百名天武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牛魔王黑着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铁扇仙子也是嘴角猛抽了几下。
谢雨涵抱着婴儿，眼泪哗哗往下掉，一边哭一边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长了个牛鼻子啊！我说的是捏高一点，没说捏个牛鼻子出来啊！”
她抬起头，冲着那道正在消散的绿色光影喊。
“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鼻子能不能换一个？”
绿色光影没有回应，因为……已经彻底散去了。
谢雨涵哭丧着脸，低头看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婴儿。
那对小牛角。
那条小牛尾巴。
那个牛鼻子。
越看越丑，越看越想哭。
“我辛辛苦苦把自然之力全搭进去了……”
“结果你给我长成这样……”
谢雨涵吸了吸鼻子，满脸嫌弃。
但嫌弃归嫌弃，她抱婴儿的动作却稳稳当当。
甚至还下意识地轻轻晃了晃，好让婴儿别哭得那么凶。
铁扇仙子已经冲了上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
谢雨涵把婴儿递了过去。
铁扇仙子接过婴儿的瞬间，双手都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两只小牛角和那条乱甩的小尾巴。
泪水啪嗒啪嗒砸在婴儿的肚皮上。
“有角了……”
铁扇仙子的声音碎成了渣。
“有尾巴了……”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向站在十几步外的牛魔王。
“老牛，你过来看看……”
“他有你的角了……”
牛魔王站在原地，整个人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
他的脚往前迈了半步。
又缩了回去。
铁扇仙子红着眼大喊。
“你倒是过来啊！！”
牛魔王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铁扇仙子面前。
他低下头。
婴儿的哭声已经小了些，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那对黑黢黢的小牛角，跟他当年幼年时长出来的第一对角，几乎一模一样。
牛魔王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手指头比婴儿的胳膊还粗。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很久。
然后，极其小心地用一根手指头碰了碰婴儿的小牛角。
婴儿的小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头。
握得还挺紧。
牛魔王一时间怔怔的盯着婴儿，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