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涵坐在地上，双腿伸直，手里抱着那根失去了绿色光泽的狼牙棒曼曼，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棒身上沾的泥。
她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不少，眼窝下面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
整个人蔫了吧唧的，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不远处，铁扇仙子抱着婴儿，低头哄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
牛魔王就站在旁边，混铁棍插在身后的土里，两条粗壮的胳膊垂在身侧，一副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架势。
那根手指头到现在还被婴儿攥着，他也没舍得往回抽。
天武皇们散在四周警戒，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
“这谢小友也是真狠啊，自然之力说丢就丢了……”
“可不是么……那可是她最大的底牌之一啊，以后跟人打架挨了伤可就是实打实的了，没有回血了。”
几个天武皇小声嘀咕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佩服还是心疼。
铁扇仙子抬起头，四下找了一圈，视线落在了不远处蔫头耷脑的谢雨涵身上。
她抱着婴儿走了过去，在谢雨涵面前站定。
铁扇仙子还没来得及说话，谢雨涵抬头冲着婴儿撇了撇嘴。
“以后能不能给他戴个帽子啊？鼻子遮不住的话，帽子好歹能把牛角挡住……”
“太丑了……”
铁扇仙子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阁下……”
她单手抱稳婴儿，另一只手伸出来，搭在了谢雨涵的肩膀上，手指在微微发颤。
“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舍了自己的修行根基……”
铁扇仙子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雨涵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
“不用谢啊！你们一家团圆了，那不就挺好的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真诚，听不出来任何的虚假之意。
铁扇仙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在北冥境修行了上千年，见过无数人情冷暖，算计博弈。
可她从没见过这种人。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连个理由都给不出来，只是单纯希望他们一家人团圆。
甚至……只是因为路过。
“哦，对了。”
铁扇仙子忙回过神来倾听：“你说。”
“姐姐临走的时候交代过我，说他的记忆暂时封存了，三岁以后才会慢慢恢复。”
“好……好的，阁下，可需要疗伤？”
“啊……倒是没这个必要，不过我肚子有点饿，待会儿帮我找点吃的吧！”
铁扇仙子稍稍一怔，反应过来连忙颔首。
“是，是。”
这会儿，牛魔王走了过来。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珠子盯着谢雨涵看了好一会儿。
谢雨涵丝毫不怯的盯了回去：(≖◡≖)
牛魔王没吭声，随后缓缓弯下了那具魁梧到惊人的身躯。
一条腿跪了下去。
砰！
那一跪砸得地面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纹路。
所有天武皇瞬间瞪圆了眼。
北冥境的绝世大妖，堂堂平天大圣，单膝跪在了一个天武皇面前！
“谢姑娘。”
牛魔王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这份恩情……”
“哎哎哎哎！你起来你起来！”
谢雨涵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丢下曼曼就去拉牛魔王的胳膊。
拉了半天纹丝不动。
主要是谢雨涵现在因为自然之力被抽取之后的确是有点体力不支了。
“你赶紧起来啊！大男人跪什么跪！丢不丢人！”
谢雨涵急得直跺脚。
牛魔王抬起头，布满沟壑的脸上，那种冷漠和傲慢全都碎了个干净。
他站起身来，垂着两条粗壮的胳膊，半天没说出第二句话。
最后只是重重地吐出了两个字。
“多谢。”
“不客气，你可别再给我跪了，我跟红孩儿是朋友，那你算长辈，你跪我，我怕折寿。”
她弯腰把曼曼从地上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没有了自然之力附着的曼曼沉了不少，握在手里的触感也变了。
少了一种温度。
谢雨涵抿了抿嘴，把曼曼扛到肩膀上。
无所谓，重一点打人更疼。
铁扇仙子怀里的婴儿突然又开始哇哇大哭，小牛尾巴甩得啪啪响。
谢雨涵歪头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和那个硕大的牛鼻子，表情纠结了好半天。
“虽然确实丑了点……”
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婴儿的鼻头。
“但好歹是我帮你搞出来的，以后你得叫我姐。”
婴儿的小手一把攥住了谢雨涵的手指头。
谢雨涵低头看着那只攥着她指头的小胖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行吧，凑合看吧。”
“对了！”
她一拍脑袋，猛地转头看向牛魔王。
“老牛！你跟铁扇仙子是不是该和好了？”
牛魔王脸上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窘迫。
铁扇仙子瞪了他一眼。
“哼。”
牛魔王不说话，但他的脚步已经挪到了铁扇仙子身边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看对方。
谢雨涵看了看他俩的站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
“吃！都给我吃！“
谢雨涵坐在积雷山摩云洞的大厅正中央，面前摆了一整张石桌的菜。
各种肉类和蔬菜都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牛魔王为了感激谢雨涵，自是让整个摩云洞的牛妖们备菜。
好家伙！
给摩云洞后厨整疯了！
这也没给人族做过饭啊！
生怕怠慢了贵客，摩云洞后厨那都是赶紧去人族生活的区域找人询问。
各种烹饪方式五花八门不说，而且食材还包括同族。
这咋办！？
那实在不行就把自己给炖了呗！
大王可是下了死命令的！
反正从接到命令起就没停过手。
厨房里的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一路，流水一样往大厅里端。
近百名天武皇分坐在大厅两侧，每人面前也摆了满满一桌。
谢雨涵吃得那叫一个急头白脸，左一口右一口，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一样。
自然之力被抽空之后，她整个人饿得发慌，胃像个无底洞似的怎么填都填不满。
牛魔王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坛子陈年妖酒，但他没怎么喝。
他的视线一直在谢雨涵和铁扇仙子怀里的婴儿之间来回。
铁扇仙子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给婴儿沾了点汤汁抹在嘴唇上。
婴儿咂了咂嘴，小牛尾巴甩了两下。
牛魔王盯着那条小尾巴看了好半天。
“谢小友。“
牛魔王开口了。
谢雨涵嘴里塞满了东西，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声。
“嗯？“
牛魔王从身后取出一根通体乌黑的铁棍，横放在桌面上。
混铁棍。
棍身沉重，搁在石桌上把桌面都压出了一道裂纹。
“此棍跟随本座征战多年。“
牛魔王把棍推到谢雨涵面前。
“今日便赠予你。“
谢雨涵咽下嘴里的肉，低头看了看那根混铁棍，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扛着的曼曼。
“不用。“
牛魔王一愣。
“我有曼曼就够了。“谢雨涵嘿嘿一笑：“你自己留着吧，万一以后跟你媳妇吵架，好歹有个东西挡一挡芭蕉扇。“
铁扇仙子斜了牛魔王一眼。
牛魔王把混铁棍收了回去，面色有些窘迫。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琢磨什么。
“那……“
牛魔王搓了搓那双能捏碎山石的大手，居然显出几分不自在来。
“本座观你战斗之法，与寻常武者截然不同。“
谢雨涵啃着鸡腿，歪头看他。
“本座有一门神通，乃牛族秘传，以妖力灌注头颅，可将头骨硬度提升数十倍。撞击之时，力贯山河，万物可碎。“
牛魔王看着谢雨涵那颗光洁的脑门，语气罕见地认真了起来。
“你已经将肉身强度修炼到了极致，若是再配合此神通……“
他顿了一下。
“天底下怕是没人能接得住你那颗脑袋了。“
谢雨涵手里的鸡腿掉了，两只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一样。
“真的！？“
“真的。“
“学了之后撞人更疼！？“
“……可以这么理解。“
“这招叫什么？”
“小友若是喜欢，可以自己取个。”
谢雨涵眼睛一转，咧嘴道：“那就叫……牛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