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桌比较小,坐不下十几个孩子,李小竹第一个占好位置,慢一步的六个孩子随后挤着在桌旁坐下。
没抢到位置的五六个孩子,有的硬挤,有的直接上手不是拽自己弟弟,就是扒拉自己哥哥。
“哎,我可真厉害!”
李小竹盘腿坐在炕桌前,看着眼前的闹剧,很是得意的感慨一句。
“你的虎头帽还要不要了?”
周孝理拿着刚才李小竹打滚时掉的帽子过来。
“要,快给我。”
李小竹伸手,周孝理拿着帽子的手背在身后。
“我是因为捡你的帽子才没抢到地儿,虎头帽可以给你,就是你的位置要让给我。”
“我不要了,你帮我拿着吧。”
李小竹才不会答应交换,反正虎头帽早晚会回到自己手里。
“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长辈!”
交换不成,周孝理便用辈分来压人,可关键李小竹压根不吃这一套。
“对呀,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儿,你是长辈就更不可以抢我的位置。”
周孝理被反驳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重复道:“我是长辈,你要听我的。”
“你说什么?屋里太吵了,我听不见,你大点声!”
“我说我是长辈,你的位置要让给我。”
“再大点声,声音还是太小了,你没吃饭呀?”
李小竹双手放在耳朵后,笑眯眯的继续装傻充愣。
周孝理心道,我可不没吃饭嘛,正饿呢!
他深吸口气,扯着嗓子喊道:“我说...”
“你快甭说了。”
同样没抢到,或者说压根没去抢位置的李晓海知道妹妹是故意的,上手拉一把周孝理,劝道:“等会儿有地儿坐,我德旺舅舅回家搬炕桌了。”
“嗯,不用抢,我爹马上回来,手里的虎头帽给我。”
周正业索要到手虎头帽,自己戴上试了试,试戴结束,随手把虎头帽扣到李小竹的脑袋上。
“哥哥真乖。”
李小竹摆弄好脑袋上的帽子,“等会儿我给你夹块肉吃。”
“不用,你吃你自己的就行。”
周正业婉拒,眼睛瞄着落在李小竹眉毛上的帽沿,再回想自己刚刚试戴时的样子,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嘴里不由轻声嘀咕道,妹妹的脑袋真大!
“别抢了,炕桌给你们搬来了。”
李向东开口安抚一句没位置的孩子们,已经进屋的周德旺走到炕前,放下从自家抱来的炕桌。
“快赶紧坐好,坐好饭菜就上桌。”
周德旺单腿跪在炕头,炕上的两张炕桌一左一右拉开点距离摆放好。
十几个孩子各自找关系好的调整位置重新坐下,李小竹左边坐着丫丫,右边坐着硬挤过来的周孝理。
“德旺,东子,你们快去吃你们的。”
周母等人端着饭菜进屋,因为炕上都是孩子的缘故,菜品分量要小一些,但绝对能吃饱。
上桌的菜有酸菜白肉炖血肠,昌平这边有句老话,杀猪不吃酸菜炖血肠,等于白杀一头年猪。这道菜可以说是昌平的农村地区,年底杀猪饭里的绝对头牌。
还有杀猪烩菜,这道菜由五花肉、猪血豆腐,猪内脏和护心肉,外加土豆白菜和粉条豆腐等一锅烩出,入口肥而不腻,满嘴油香,土豆面糯,粉条滑溜,属于那种现炖的好吃,第二天的折箩能香掉舌头那种。
剩下几道菜分别是蒜泥白肉,猪头肉,爆炒下水,炖排骨,凉拌萝卜白菜心和炒土豆丝。
八道菜上齐,最后是一簸箩的二合面馒头。
满屋飘香,十几个孩子无人在吵闹,全都个个吃的像只小猪羔子。
这个时候,反倒是老爷们们坐的客厅,妇女同志们吃饭的另一间里屋,说话声和笑声越来越大。
“咱俩分一个馒头行不行?”
丫丫不想吃整个,想找个人分摊。
可她找错了人,此时嘴里塞满,鼓着腮帮子的李小竹不方便说话,摇着脑袋表示拒绝。
一桌子的肉,吃什么馒头呀?
这是李小竹的心里话,没有周玉琴在一旁管着,她连土豆和白菜都一口没吃,自然更不会去吃顶饱占肚子的馒头。
...
...
“来,咱们再一起干一个!”
酒杯子一碰,紧接着客厅里响起道道倒吸凉气的嘶声。
“夹菜,夹菜。”
没有什么场面话,周父招呼着大家伙一起先喝两个后,就开始催促众人抓紧吃菜。
屋里坐着的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也不是公共场所,地地道道的农民汉子们一个比一个说话嗓门大,手里夹着烟,大口吃着菜,不时找人喝杯酒。
聊的是今年粮食打了多少,谁家开春准备翻盖房子娶媳妇,再回忆回忆大集体时代的修水库,上山护林,下沟挖渠的往事。
不讲虚话客套,一杯杯酒下肚,上头的嗓门更加大,感觉浑身冒汗后棉袄一脱,撸起袖子,拍大腿的拍大腿,拍桌子的拍桌子。
客厅的两桌也是分着坐,长辈们坐一桌,李向东和周德旺这些小辈们坐一桌。
长辈里年纪最小的周孝理他爹,因为坐不下的缘故,让自己老子给赶到了小辈们的桌上。
“我第一个来。”
周孝理他爹端起酒杯,准备打圈。
这种挨个碰酒,转圈喝是昌平本地的老礼儿,硬规矩,不能不喝,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周孝理他爹辈分大,他先来,李向东和周德旺这些同辈的按照年纪大小,先大后小,顺序也不能错,错了就是没规矩,没大没小。
端着酒杯的周孝理他爹,从紧挨着自己的左边开始。
“东子,来,咱们爷俩喝一个。”
“小爷爷,我敬您一杯。”
对方是长辈可以坐着,李向东是晚辈就要端起酒杯站起来。
“坐,不用站起来。我最大,我先定个规矩,咱们都坐着喝谁也甭站啊,也不要一口干,喝多少随意,今天主要是吃菜。”
周孝理他爹抬手示意李向东坐下,等人坐下后,手里的酒杯子才伸过去碰了碰。
李向东见对方喝了大约四分之一,自己杯子里的酒多下了点,“您今年多大年纪?”
伸出去筷子夹菜的周孝理他爹回话道:“我啊?我今年...”
嗯?
李向东听到比自己小五个月,顿感杯里的散酒不行,真喇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