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辣酒,一口肥肉。说着庄稼话,聊着心里嗑,热热闹闹的气氛下,一年的劳累仿佛全都就着酒菜咽进了肚子里。
时间转眼过去大半个小时,周孝理他爹早已打圈结束,轮到周德宏要打圈的时候,喝下将近半斤酒的周孝理他爹面色涨红。
“德宏,你等会儿再打圈,我这个当小爷爷的先给你们来一段《辕门斩子》。”
周孝理他爹说着,手指有节奏的敲打起桌子,跟着鼓点唱起昌平农村地区的乡音酒曲河北梆子,《辕门斩子》里的杨延昭唱段。
“忽听得老娘亲打来到~”
屋内喝酒的停下,说话的收声,全都安静下来倾听。
“因此上儿将他捆绑营外,问老娘儿斩他~该是不该!”
最后拖腔的四个字调门又高又亮,周孝理他爹敲桌子的手抬起,再重重往桌子上一拍。
“该不该?”
众人乐呵呵的齐齐应声,“该!”
“该还等什么呢?酒杯子全都端起来,咱们再一起干一个!”
周孝理他爹打样儿,杯中剩下的酒一口闷下,透着股子农村汉子的爽利劲儿。
...
...
里屋专心干饭的孩子们吃饱,再次捡起扔在地上的猪尿泡抢着玩。
吃肉吃到撑,又喝了碗排骨汤溜缝儿的李小竹,没有去跟小伙伴们抢猪尿泡玩,懒洋洋的躺在炕上,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她正无比惬意呢,听到客厅里传来唱戏的声音,急忙下地来到屋门口,扒拉着门帘点着脑袋附和。
等周孝理他爹唱完,在客厅众人端起酒杯喝酒的时候,李小竹颠颠的跑到两张桌子的中间,“我也会唱戏,我给你们唱一个,唱完了你们喝不喝?”
“呦,你还会唱戏呢?”
“喝,不管你唱的好不好我们都喝。”
“打算唱什么快给我们来一个好下酒。”
听到众人纷纷开口起哄,李小竹没怯场,咳嗽两声后等屋里安静下来。
“我给你们唱个京剧《四郎探母》里的叫小番。”
介绍完自己准备唱什么,李小竹再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拿捏好姿态和表情,随即张口就来。
“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宫喜心间,站里宫门~叫↗小↗番↑”
这一嗓子那叫个脆亮!
客厅里除了李向东以外,全被都镇住,而且这还不止,更是直接把里屋聊天的妇女同志们,还有抢猪尿泡的孩子们全给唱了出来。
“好!”
周德明非常给面子的第一个鼓掌叫好,紧接着掌声不断。
头回享受到这么多人的掌声,李小竹美到冒泡,喜滋滋的咧着嘴嘿嘿笑个不停。
突然想起之前去戏园子看戏,最后戏剧结束后戏剧演员会登台谢幕。
李小竹有样学样的开始冲着拍手叫好的众人拱手抱拳,弯腰致谢。
“再来一个!”
“对,再来一个!”
这是有人让返场,李小竹腔调十足的摆摆手,“你们先喝酒,喝完了我再给你们唱一个,先说好了啊,我最多再唱一个。”
说到做到,众人喝完杯中酒,李小竹又来了一段《铡美案》,再次引起一阵阵鼓掌叫好。
“行了行了,快回里屋玩去吧。”
周玉琴上前驱赶显摆嘚瑟的胖闺女,以免她一上头唱起来没完没了,第二天再嗓子疼。
“多吃肉,别喝醉了,少抽烟,呛的我头晕。”
背着手,仰着下巴往里屋走的李小竹临了撂下句话,这才慢悠悠的走进里屋。
“厉害!”
“你可真厉害!”
“你跟谁学的唱戏?”
周正业和周孝理等人一句接着一句。
回到里屋的李小竹再次受到追捧,她看着眼前问题不断的小伙伴们,“你们不要急,我换个地方跟你们说。”
走到炕前的李小竹爬上炕,盘腿坐在炕头,招手喊所有人来到自己面前。
“别吵吵,你们想问什么一个一个的问,我挨个回答。”
...
...
“哈~”
美美睡一觉的李小竹睁开眼睛,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出来。
“姥姥。”
正在穿衣服的周母停下动作,“是不是要穿衣服?”
李小竹摇摇头,揉着眼睛,“不是,我想吃折箩,吃一大碗。”
“昨晚剩下不少呢,你想吃两碗都行。”
周母闻言笑笑,对一旁的俩闺女吩咐道:“你们帮孩子穿好衣服。”
“不用,我自己会穿,帮我提棉裤就行。”
李小竹拿过来自己的棉袄棉裤,在周玉琪的帮助下穿戴整齐下炕,从屋里出来后穿过客厅溜达到另外一间里屋。
看到炕上的姥爷和老子还没起床,两人一个比一个的呼噜声大,李小竹放弃叫醒两人的想法,关上屋门来到院里。
“舅妈,哥哥们睡醒了没?”
早早起床的周大嫂笑着摇头,“没有,他们仨还在炕上睡呢。”
“我去叫醒他们。”
李小竹颠颠的跑到东屋门口,手刚撩起门帘,眼睛在院里扫一圈,直奔雪堆前抓上两把雪。
一阵笑声结束,李小竹轻手轻脚溜进东屋,来到屋里的炕前站定,看着挨着躺在一起的三个脑袋,再看眼手里的两把雪,嘴里轻声喃喃道:“塞谁的被窝里?点兵点将,点到谁...”
最后点到周正乾和周正坤哥俩,李小竹犹豫了,“不行不行。”
否定掉这次的结果,李小竹再重新点一次,不巧的还是周正乾哥俩。
李小竹挪动下脚步,从必选的李晓海身前离开,来到周正乾和周正坤兄弟中间。
“这回两个选一个,点兵点将,点到谁谁倒霉。”
满意的结果终于出来,是挨着的李晓海和周正坤两人,李小竹手里的两把雪闪电般的塞进两人被窝里。
她刚在炕前蹲下,李晓海和周正坤两人的叫喊声就在屋里响起。
“雪!谁啊这是!”
“李小竹,你的手真欠!”
李小竹一抬头,迎上俩哥哥的眼睛,当即嘿嘿笑着脚底抹油朝屋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