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雪花膏,戴头花,再换身干净衣服,穿上小皮鞋,完事以最快速度冲向居委会,李小竹估摸二十分钟虽然够用,但也有点紧吧。
所以她的话出口,便抬腿就跑!
刘大妈年纪大了反应慢,等反应过来时人已从自己身边跑远,“别跑,现在才八点多一点,不用去太早。”
已经跑到胡同对面的李小竹刹车停下,“刘奶奶,去晚了糖就没有了。”
话是这样说,其实她想提前过去可不仅仅为了吃糖,家里有,她的书包里也有,真不缺。
她是想抢先占个好位置,真要有报社的记者过来也好露个脸。
但刘大妈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见她来真的便许诺道:“没事,我提前给你留两颗,不给别人吃,你到时跟着家里人一起过去,到了找我要。”
早去晚去先不提,刘大妈的好心,李小竹必须接受,当即马屁送上。
“刘奶奶真好,就跟我的亲奶奶一样。”
刘大妈闻言乐了,“还甭说,你刘奶奶我家有孙女,就是没有大胖孙女。”
“…”
李小竹转身,抬手左右摇摆两下,“刘奶奶再见。”
“这丫头。”
刘大妈笑呵呵摇摇头,继续去下一户人家通知。
“忙着呢刘婶儿。”
“哎呦喂,东子,怎么买这么多棒骨?”
“看完大阅兵回家改善改善。”
“嗯,好想法,你快回家吧,大阅兵十点开始,记得早点去居委会。”
“知道了刘婶儿。”
李向东打招呼时人已经从自行车上下来,到了家门口的原因,告别刘大妈后并没有再骑,推着自行车穿过巷子,抬起车上台阶回家。
“我回来了。”
“怎么买这么多?”
周玉琴上前来接,拿走挂在车把上的满满一网兜棒骨。
“等等,让我看看!”
以往最积极的李小竹刚才正在屋里擦雪花膏,慢一步从屋里出来,双手轻拍着脸跑到近前。
她看到每根棒骨上带着不少肉,不是那种肉刮干净后只剩下骨头的棒骨,喜滋滋的点点头,“真好。”
周玉琴提下手里的网兜,“看够了吧?”
“看够了,娘,快去厨房收拾收拾,等咱们出门的时候炖上,看完阅兵回来正好能吃。”
“我知道该怎样安排,不用你来教。”
周玉琴拎着网兜走人,不是去厨房,去的是水房,买回来的棒骨要先洗干净。
李小竹被自己老娘怼了一句,没有生气,笑呵呵的双眼看向水房方向。
身子被煤球的狗头顶一下,她转过头来,上手揉下煤球的狗头。
“中午我吃肉,吸溜骨髓,最后的大骨头给你吃,我好不好?”
“汪~”
一声狗叫,换来了李小竹的满意,“不错,懂事儿!”
“刚揉脸呢,手又去揉狗的脑袋,你也不嫌脏。”
听到李向东的语气里有嫌弃,李小竹转身就走。
“不嫌,我脸上的雪花膏已经涂好了。爹,刘奶奶说今天可能会有记者过来,快跟我回屋收拾收拾自己。”
“不用,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李向东没想着出风头。
甭说记者过来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就算真过来,他也不准备往前凑。
他的这个态度,就让李小竹很不满意。
李小竹不再急着回屋,停下脚步回头,“爹,今天是谁的生日?”
李向东先是一愣,再随即笑着回话:“祖国母亲。”
“对呀,今天是祖国…”
李小竹说到这里卡一下,下面的俩字咽回去,改口道:“对,今天是祖国奶奶的生日,就算记者不过来,咱们是不是要注意一下五讲四美三热爱?”
五讲四美在81年正式推出,五讲即讲文明,讲礼貌,讲卫生,讲秩序和讲道德,四美即心灵美,语言美,行为美和环境美。
83年再增三热爱,热爱祖国,热爱社会主义和热爱中国共产黨,两者合并成为五讲四美三热爱。
“爹,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
李向东心里这个无语,早上刚叮嘱过对方跟自己说话别总上价值。
这才过去多久又来?
他快走两步追上得意洋洋回屋的胖闺女,故意上手揉乱对方的头发。
“哈哈哈,别说话,别动,记住要讲文明,语言美和行为美。”
“…”
李小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回屋,嘴里不停的碎碎念着,不讲礼貌,真是不讲礼貌!
“东哥,又逗孩子呢?”
侯三嗑着瓜子穿过垂花门,身边跟着吃这块鸡蛋糕的侯援军。
“怎么就你俩?”
“我娘回家了,我媳妇单位值班,可不就我们爷俩嘛。”
“那中午甭做饭了,在我家吃莲藕炖棒骨,咱们一起小酌一杯。”
“这感情好。”
…
…
居委会组织胡同里的各家各户看大阅兵,观看地点有三处,一处是居委会大院,另外两处是两家胡同里的积极分子家里。
具体分配可能是就近原则,也可能是其它分配方式,反正李向东一家和老侯家是去居委会的大院。
李晓涛几个孩子为了玩,提前早早出门。李老头和李老太年纪大了不凑热闹,他们老两口在家看,李向东等其余人九点出头结伴来到居委会。
大院里已经挤满了人,街坊邻居们自带小马扎和长条板凳。
也没空着手过来的,这些人要不蹲在墙根底下,要不就站在人群末尾,抽烟闲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更绝的是,院墙的墙头上还蹲着一排半大小子。
李向东抬手指过去,手指点两下,蹲在墙头上的李晓涛哥仨看到后眼神躲闪。
“都静一静!”
居委会的主任大妈拍拍手,等院里嘈杂的声音变小,笑着开口道:“过来看大阅兵的街坊们有点多,再加上咱们居委会分派出去一部分人手去另外两个点帮忙,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大家伙体谅。”
主任大妈的话很客气,大家伙也都很配合,纷纷说着没事,只要能看大阅兵就行等等之类的话。
“是这样,咱们大伙儿发扬发扬风格,有会调天线的没?”
“有,我会!”
听到有人回话,主任大妈笑着招招手,然后再开口:“再来俩力气大的帮着把桌子和电视机抬到院里。”
就这样在主任大妈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一项项准备工作有序进展,院里随意或坐或站的街坊们也从杂乱变得有了秩序。
“煤店老李家的老三,还有老侯家的老三,来了没?”
“来了。”
“在呢,在呢!”
“你俩也过来奉献一下,屋里的水烧开了,拎出来水壶给拿着茶缸子的街坊们倒上杯热水,大妈谢谢你俩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