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陈其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传声筒。
真正做决定的人还在来的路上。
但时间不等人,少爷不等人。
冯老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忽然想到新的切入点。
“不让我进去找少爷,也不让我把少爷送去医院,行。”
他的声音忽然冷静了下来,冷静得不像话。
“那让我见一个人。”
陈其微微皱了下眉。
“见谁?”
“江尘。”
陈其的眉头皱得更紧。
“江尘是谁?”
“就是绑架我家少爷的那个狗东西。”
冯老咬着牙吐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里的血丝几乎要炸开。
“二十出头,长得挺高,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他把我家少爷从九江会所劫走,你们包厢里那个混账东西,就是他。”
陈其没有接话。
他在想。
让冯老见江尘,这个要求合理吗?比起带人进去搜和把柳毅送走,这个要求确实温和了不少。
但苏小姐的命令是不准任何柳家的人靠近,把江尘带出来让冯老在门口见,算不算违反了这条命令?
严格来说不算。
苏小姐没说苏家不能把自己地盘里的人带出来。
但这么做值不值?他不确定。
就在他犹豫的间隙里,冯老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
“现在连让我见一面绑架我少爷的凶手都不行?”
冯老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浮现癫狂的狞笑。
“姓陈的!你们苏家是真觉得老夫没脾气了是吗?”
他转身,面向身后那上百号柳家保镖。
“所有人听令!”
冯老的声音苍老,冷厉喝道:
“给老夫准备好。”
他回过头,赤红的双眼死死钉在陈其脸上。
“死战。”
柳家上百号保镖同一瞬间完成了战斗准备。
前排的人拉开了架势。
络腮胡第一个站到冯老身侧,右手攥着黑色电击棍,虎口绷得死紧。
方副队站到了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刀刃还没弹出来,但他的大拇指已经搭在了弹簧按钮上。
上百号人,整齐划一朝台阶方向迈进。
地面微微震动。
那种齐步向前的压迫感碾压过来,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台阶上陈其的心脏收缩。
他见过打架。
小打小闹的见过无数次,十几个人的群殴也见过。
但上百号训练有素的柳家保镖进入战斗状态,这种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身后的小王更惨。
他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手不受控制在发抖,嘴唇嗫嚅着吐不出来。
头皮发麻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已经不够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麻。
“经理,”
他的声音像蚊子叫,“他们真要冲过来了。”
陈其的太阳穴在跳。
他飞速评估着局面,苏家这边加上他一共二十来个人,对面一百出头。
就算苏家的人个个以一当五,这个人数差距也太悬殊了。
更何况对面是柳家的精锐,不是街边捡来的小混混。
真打起来,结果只有一个,苏家被碾碎。
不能打。
至少不能现在打。
苏小姐在来的路上,只要再拖,他估算了一下路程,最多十五分钟,苏小姐的人就会到。
只要撑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有苏小姐兜底。
但现在冯老已经被逼到极限。
再不给他点什么,这个老头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陈其在心里骂了一句,骂的不是冯老,也不是苏小姐,而是那个躺在包厢里安安静静品茶的姓江的混蛋。
这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
他做了一个决定。
“小王。”
“在!”
“上楼,去把那个姓江的带下来。”
小王愣了一下,“带下来?”
“对,就带他一个人,另一个和那个伤号留在包厢里不准动,快去。”
小王一咬牙转身就朝里面跑。
陈其重新面向冯老,表情冷淡。
“冯老,你要见的人我让人去请了,你让你的人退回去。”
冯老的眼底闪过一丝光,终于撬开铁板的微弱希望。
他没有说话,但微微抬起了右手。
身后那上百号人齐齐停住了脚步。
没有后退,但也没有再往前。
僵持。
……
三楼。
马三刀的脸贴在窗户上已经快二十分钟了,玻璃被他的鼻息呵出大片雾气。
他使劲用袖子擦了擦,又把脸凑上去。
楼下的场面他看得一清二楚,虽然隔了三层楼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肢体语言骗不了人。
冯老那边的人往前逼了一大步,苏家的人明显在往后缩,陈其的肢体动作越来越僵硬。
完了。
天塌了。
马三刀从窗户边转过身来,脸色灰败。
他看向沙发上依然翘着二郎腿喝茶的江尘,着急道:
“江先生,苏家要把我们交出去了。”
江尘头都没抬。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马三刀急得直跺脚,差点没跳起来,“你没看见楼下那个阵仗吗?柳家的人都快冲进来了,苏家那些保安一个个跟鹌鹑似的,陈其肯定是扛不住了,马上就要把我们卖了换太平。”
他伸手朝窗外指了指,
“而且我刚看到陈其冲手下比了个手势,那个板寸头已经往楼里跑了,他肯定是来抓我们的。”
江尘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来,看着马三刀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戏谑摇头道:
“我看未必。”
“什么叫未必?”
“如果苏家要交人,”江尘打断他,“他们会直接让柳家的人冲上来把我们拖走,干嘛还要费劲巴拉地派人上楼来请?”
马三刀的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愣了好几秒,被这个逻辑绕得有点晕,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如果苏家已经打算投降了,直接给柳家让路就行了嘛,费什么劲来请他们下去?
但他还是不放心。
“那他们派人上来干嘛?”
江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收起懒洋洋的笑意,目光变得认真了起来。
“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给我看好柳毅。”
马三刀一愣。
“看好柳毅?”
他扭头看了一眼沙发另一端昏迷不醒的柳毅,那个血肉模糊的年轻人依然躺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浅而急促。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