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十个寻木人当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可谁都没挪步。
其实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走到这一步,哪还有退路?大江南北的寻木行当家都在这儿看着,今天要是在柳家退了,以后在江湖上就抬不起头,再也没人敢请你找木,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
再者说,柳敬山摆了这么大的局,把七十二个当家请来,哪能让你说退就退?真退了,说不定出不了柳家大门就没了命,不如硬着头皮往上冲,赢了就能分得柳家的大生意,一辈子吃穿不愁。
十个当家齐齐拱手,都说:“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的道理,请柳东家出题,我们接着就是。”
柳敬山见没人退缩,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手,叫十二个壮丁抬着十二口黑木箱子进来。箱子都半人高,摆得整整齐齐排在堂下。
柳敬山指着箱子说道:“这第三道题,叫修木,邪物把好木头腐蚀坏了,咱们得把它修回原来的样子,这比拔邪还要难。拔邪只是清除邪祟,修木还得懂木性,会接骨,知道整棵树原来长什么样。”
众人定睛看去,就见十二口箱子的盖子上,每口都刻了一块树干树枝,有的刻着树根,有的刻着树梢,有的刻着枝干,拼在一起居然正好是一棵完整的千年古樟树,枝繁叶茂,纹路清清楚楚。
柳敬山说道:“不瞒各位当家,这十二口箱子里,装的就是当年那棵千年香樟拆下来的十二块主木,当年这棵香樟被邪祟腐蚀得四分五裂,挖出来的时候就碎成了十二块,每一块都还带着邪祟余毒,现在要你们把自己挑的那块修干净,补好腐蚀的地方,最后拼起来,就是一整根完整的香樟木,做成家具,能卖得天价。”
“规矩很简单,剩下的你们十个当家,每人可以挑一口箱子走,剩下还有两口箱子,刚才被淘汰的寻木人当家,要是有信心接,也可以上来领一口,只要最后能修好,一样算合格,跟柳家合伙做这趟大生意。”
柳敬山话刚说完,刚才被淘汰的两个当家就挤了出来,一个是胶东的王老六,一个是闽南的张七,两人都拍着胸脯说,刚才不过是一时失手,这两口箱子我们领了,不信修不好。
十个当家各自上前挑了箱子,有的挑了树根那块,有的挑了主干,有的挑了树梢,没人挑带树心的那块,谁都知道树心腐蚀最厉害,邪祟也最重,风险太大。
最后剩下的正好是树心和最顶端的树梢两口,被王老六和张七领走了。
柳敬山叫人把十二个箱子分别抬到后院十二个单独的院子里,每个院子都配了两个柳家的下人伺候,吃喝用度都不用自己操心,只说给你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过来验活,修好的就算成事。
十二个当家跟着抬箱子的下人,各自往自己的院子去了,大厅里一下就空了,只剩柳敬山坐在主位上,指尖敲着桌面,对着旁边的管家低声说:“等着吧,三个月后,就看谁能活下来拿到这张船票了。”
谁都没有想到,第三场测试开始仅仅三天,就有人丢了性命。
那天大清早,柳家派来送早饭的仆人拎着食盒晃悠到西跨院,推院门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子腐臭混着甜腥的怪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眼花。
仆人掀开蒙在院门上的草帘子,眼前的景象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食盒“哐当”砸在地上,白粥馒头滚了一地。
那队一共五个寻木人,昨夜还借着院子里的路灯猜拳喝酒,
此刻整整齐齐蜷缩在院心那截被他们搬回来的樟木底下。那樟木就只有一尺长短,此刻断开的截面上却硬生生钻出了密密麻麻的嫩根,那些根须细的像牛毛,粗的像拇指,像是活过来的毒蛇,扎进了五个寻木人的喉咙、眼眶、肚脐,每一根都钻进了血管里,顺着骨头缝爬遍了全身。
五个寻木人本来健壮的身子,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软塌塌贴在木头周围,胸口被嫩芽撑得裂开了几道口子,嫩绿色的新芽从破开的肋骨里钻出来,叶片上还沾着混着血的水汽。
那截樟木,竟然重新活了,把五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自己扎根的花盆。有个死透的寻木人眼睛还睁着,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根细细的根须从里面钻出来,挂在脸边晃,风一吹就蹭着他的脸颊,像是在给他们挠痒,那场面比掏心掏肺还要瘆人。
柳家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领头的管事柳三爷脸都白了,咬着牙挥了挥手,叫人把这五个连人带木抬去后山的空地上,浇上煤油一把火烧了。
火点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木头里传出呜呜的人声,像是那五个寻木人还在里面哭号,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只留下一捧黑灰,混着木炭渣子,埋在了后山的松树下。
没人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又过了五天,驻扎在南院的第二队寻木也出了事。
那天后半夜,值夜的人就听见南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人号叫,刚拎着刀过去,就看见院门“轰隆”一声被撞了个稀碎。一个人浑身冒着树皮,披头散发地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那人原来是第二队的领队周七,本来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此刻半边身子已经变成了树干,裸-露的胳膊上长满了灰色的树皮,手指变成了分叉的树枝,脸上一半还是人脸,另一半已经嵌进了树干里,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洞的树瘤,喉咙里发出来的不是人声,是木头断裂的咯吱声。
他疯了一样往外冲,见到人就挥着树枝打,那树枝硬得像铁一样,一下子就把一个拦他的寻木人打断了肋骨。剩下的寻木人吓得举着弓箭、鸟铳围了上去,乱箭齐发射了十几箭,又对着他脑袋开了一枪,才把他打翻在地,没了动静。
两次出事之后,留在镇子里等着闯第三关的十二队寻木人,各自关在院子里研究手里的木头,表面上安安静静,镇子外头早就炸了锅,各种各样的邪祟传说一夜之间就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