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过处,虚空无声割裂,留下一道道漆黑裂隙。
李墨白早有防备。
墨轩剑横空一扫,剑光如匹练般在身周划出一道圆弧。
嗤——!
剑光过处,黑色丝线寸寸断裂,如断弦般纷纷坠落。
断裂的丝线落在地上,竟如活物般扭动了几下,才渐渐沉寂。
“嘿嘿……”
迷雾深处传来一声阴笑,尖锐刺耳,如夜枭啼鸣。
“我就说他们跑不远。这方圆百里都布满了我的‘渡魂丝’,便是亚圣也休想无声无息地穿过。果然,上钩了!”
话音未落,迷雾翻涌。
几道人影从不同方位缓缓走出。
当先一人拦在前方,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正是磐石天王——聂如山。
他负手而立,玄黑劲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色淡漠,眼中却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从容。
右侧,迷雾散去,现出一肥一瘦两道身影。
肥者圆滚如肉球,着一袭暗金锦袍,面上覆着猪首面具,正是朱八。
瘦者身形颀长如竹竿,墨绿长袍,蝙蝠面具,却是布下陷阱的蝙蝠。他负手而立,面具下的眼睛幽光闪烁,带着几分嘲弄。
与此同时,左后方的迷雾翻滚不定,从中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者魁梧如铁塔,赤着上身,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正是蛮牛铁擎苍。
女者窈窕如蛇,银白长裙曳地,白蛇面具覆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立在最后方。
五人各踞一方,将李墨白与玉瑶围在中央。
聂如山轻笑一声,率先开口:“西伯侯,你跑得倒快。可惜……这玉京山方圆百万里,皆在我大周掌控之中,你能逃到哪里去?”
朱八笑呵呵地接话,声音温和如邻家长辈:“道友何必如此狼狈?束手就擒,老夫替你向侯爷求个情,或可留一条性命。”
蝙蝠嗤笑一声,尖锐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跟他废话什么?一个渡五难的剑修,侥幸伤了蛮牛,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蛮牛闻言,面色一沉。
他踏前一步,瓮声道:“蝙蝠,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那小子的剑术确实有几分门道,你若不服,自己去试试?”
蝙蝠冷笑一声,还要再出言讥讽,却被聂如山抬手止住。
“别吵,坏了侯爷的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蛮牛和蝙蝠不再多言。
聂如山目光一转,再次看向李墨白:“西伯侯,本王敬你是个奇才。交出玉瑶,发誓效忠南陵侯,再让我种下神魂禁制,本王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李墨白没有答话。
他目光缓缓扫过五人,心中暗暗盘算。
聂如山,亚圣修为,“不动如山香”防御无双。
朱八,南陵侯座下掌印使之首,出手绵柔如水,掌力却连绵不绝,如无量大海,比蛮牛更难对付。
蛮牛,渡八难修为,“大日琉璃劲”至阳至刚,虽被自己破了功,伤势未愈,但战力仍在。
蝙蝠,渡七难,禁制与暗杀之术防不胜防。
白蛇,渡六难,深藏不露,至今未曾出手,最是诡异。
这五个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就算是单打独斗,他也没有战胜朱八和聂如山的信心,更何况是被五人围攻!
李墨白心念电转,急思突围之策。
他不想在这里纠缠。
冷狂生已入魔,正追杀君无邪往白骨关方向而去。每耽搁一刻,师弟便多一分凶险,他必须尽快脱身,赶去救人。
可这五人显然不会给他机会。
之前能逃脱,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他们没想到李墨白有紫龙香在身,更没想到那一剑的威力竟能破开聂如山的防御。
如今,他们已有防备……
再想突围,难如登天!
“西伯侯。”
聂如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负手而立,面色淡漠,“交出玉瑶,本座可以饶你一命。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死!”
李墨白抬头,目光与他正面相对。
“聂天王,你也是修行千载的人物,当知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
他声音平静,字字清晰:“玉瑶是我的妻子。要我交出她,不如先问过我手中之剑。”
聂如山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朱八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叹道:“痴情种子,老夫见过不少。可像你这般不知死活的,倒是头一回见。”
蝙蝠嗤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要找死,那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墨绿长袍如夜蝠展翼,在虚空中留下七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掐着不同的法诀,有幽光如针,有灰雾成索,有阴火化刃,有鬼爪撕空。
七八种神通同时施展,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李墨白目光如电,墨轩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
这一剑不疾不徐,剑锋过处,墨色剑光如春蚕吐丝,层层迭迭地铺展开来,织成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屏障。
屏障上,山峦迭嶂,云雾缭绕,竟将他的身形完全隐没其中。
嗤!嗤!嗤!
蝙蝠的七八道神通轰入水墨屏障,如石沉大海,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没了声息。
“嗯?”
蝙蝠眉头微皱,残影合一,真身显现。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的杀招会被这般轻描淡写地化解,在原地顿了顿,还想继续出手。
李墨白却不给他机会,墨轩剑在掌心一转,剑光如匹练横扫,直取蝙蝠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剑未至,凌厉的剑意已刺得蝙蝠面具下的皮肤生疼。
蝙蝠脸色微变,身形疾退,同时双手连挥,在身前布下层层迭迭的丝线屏障。
嗤嗤嗤——!
剑光掠过,屏障如薄纸般被撕碎,却又凭空生出更多的丝线,试图缠绕剑光。
李墨白眉头微蹙,剑招变化,试图脱离丝线的束缚。
便在此时,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朱八笑呵呵地踏前一步,圆滚滚的身形在这一刻竟如鬼魅般飘忽。
他双掌齐出,掌风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层层迭加,转眼间便凝成无形巨浪,朝李墨白席卷而来。
李墨白剑势急转,墨色剑气迅速收缩,在身前凝成一柄三尺墨剑,朝那掌风迎面斩去。
砰!
墨剑与掌风相撞,闷响如雷。
朱八的掌力连绵不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海潮拍岸,无穷无尽。
李墨白只觉剑上压力越来越大,体内气血翻涌。
还不等他稳住身形,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从身侧碾压而来!
聂如山也出手了。
不动如山香全力催动,金光凝成两只丈许大的金色巨掌,一前一后,朝李墨白当胸拍来。
那巨掌厚重如山,掌风过处,地面龟裂,碎石成粉,连虚空都被挤压,发出尖锐的嘶鸣。
李墨白脸色骤凝。
朱八的掌力如潮水般缠住他的剑,聂如山的巨掌又从侧面袭来,两股力量一柔一刚,一缠一压,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来不及变招,只能咬牙硬撑。
墨轩剑横于身前,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墨色光幕,同时抵挡朱八的潮汐掌力与聂如山的山岳巨掌。
轰!
三股力量正面碰撞,迸发出的气浪将方圆百丈的地面掀开,碎石冲天而起。
李墨白只觉胸口如被巨锤击中,体内气血翻涌,喉咙一甜,鲜血已涌上喉头。
“墨白!”
玉瑶惊呼一声,素手轻扬。
一股清冷至极的寒香自她掌心涌出,那香气清冽如雪,冷彻骨髓,在半空中凝成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旋转着飞向李墨白身前。
冰莲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朝朱八与聂如山激射而去。
冰针虽细,却蕴含着极寒之力,所过之处,虚空中凝结出道道冰晶轨迹。
朱八眉头微挑,掌力微收,分出一部分去抵挡冰针。
聂如山却不为所动,金色巨掌去势不减,只是掌面上金光流转,凝出一层厚实的金色甲胄,冰针射在其上,纷纷崩碎,竟未能伤及分毫。
但他这一分心,掌力终究弱了几分。
李墨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咬紧牙关,墨轩剑猛地向前一推。
剑光如墨瀑倒卷,将金色巨掌震开三尺。
可他自己的身形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胸口发麻,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倒飞的方向……正是蛮牛所在的位置!
蛮牛一直在旁掠阵,目光死死盯着战局。
此刻见李墨白朝自己飞来,那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来得好!”
他舔了舔嘴唇,大日琉璃劲全力催动。
金光自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经脉疯狂奔涌,在右拳之上凝成一团刺目的金色光球。
光球之中,隐约可见一尊怒目佛陀,金刚怒目,降伏四魔。
这一拳,他要将李墨白当场击杀!
李墨白身在半空,身形不受控制。
聂如山的“不动如山香”与朱八的潮汐掌力正侵入他体内,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左冲右突,阻塞法力流转。
他想要催动剑诀,却只觉丹田如被冻结,法力运转滞涩,根本来不及防御身后的杀招。
蛮牛的拳头越来越近。
那金色光球散发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虚空都变得扭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白色剑光自侧面黑暗中激射而出!
那剑光无声无息,快得匪夷所思,仿佛从虚无中诞生,直直刺向蛮牛后心。
蛮牛正沉浸在复仇的兴奋中,心神尽数锁定在李墨白身上,猝不及防。
噗!
剑光划破他的护体金光,在背后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涌而出!
“呃啊——!”
蛮牛惨叫一声,脚步趔趄,身形向前踉跄。
他脸色骤变,感应到身后凛冽的杀机,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将攻向李墨白的拳劲收回。
大日琉璃劲在体内强行逆转,金光自右拳倒卷而回,在身后凝成一尊丈许高的怒目佛陀。
佛陀双手合十,金光流转,将蛮牛护在身后。
刷!刷!刷!
破空之声爆响,身后之人连环三剑,一剑更比一剑凌厉!
第一剑斩在佛陀金身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金身剧烈震颤,浮现出道道裂痕。
第二剑紧随其后,沿着裂痕切入,将金身撕开一道缺口。
第三剑最为诡异!
剑光竟如游鱼般穿透虚空,直接出现在佛陀身后,绕过金身防御,直直刺向蛮牛的后颈!
这一下变化诡异,饶是蛮牛久经厮杀,也没料到这身后之人的剑气居然可以穿梭虚空,无视自己的防御神通,直接出现在背后。
他瞳孔骤缩,脊背发寒,却连闪避都已来不及。
生死一线之际,一道幽光自侧面掠来,快如电闪。
那幽光缠住蛮牛的腰腹,猛地向旁一拽!
嗤!
白色剑光擦着蛮牛的耳畔掠过,斩下几缕发丝,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漆黑的裂隙。
蛮牛被幽光拽出三丈,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堪堪稳住。
他大口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刚才那一剑,若是速度再快一分,只怕自己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蝙蝠?!”
蛮牛定了定神,发现救自己的居然是蝙蝠,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素来不合,方才还在争吵,没想到却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蝙蝠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偷袭之人,面具下的眼睛幽光闪烁,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月光下,那道偷袭的身影站在原地未动。
银白长裙曳地,白蛇面具覆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
竟是白蛇!
“白蛇,你疯了?!”
蛮牛从地上爬起,捂着后背的伤口,怒目圆睁:“为什么对我出手?!”
白蛇没有答话。
她只是静静立在那里,银白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剑丸悬浮在身侧,映着月光,泛着森冷的寒芒。
剑光细长如柳,剑丸上还沾着蛮牛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
聂如山面色阴沉:“白蛇,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
白蛇上前一步,与李墨白并肩而立。
“你……你是白师妹?!”李墨白瞪大了眼睛。
从见面到现在,这“白蛇”第一次出手,可那剑光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白清若的“灵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