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君无邪心中大惊。
两人的神通为何会融合在一起?还有,那剑修的气息为何变得如此陌生?
他心念电转,想要撤掌后退,可双手竟被无形之力吸住,根本收不回来。
法力流逝越来越快,不过三五个呼吸,他体内三成法力已被漩涡吞噬!
君无邪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骇。
他修行数千年,历经大小数百战,还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再看另一边,冷狂生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道道魔纹。
那魔纹漆黑如墨,自他眉心蔓延而出,如藤蔓般爬满整张面孔,又沿着脖颈向下延伸,没入衣领之中。
每一道纹路都扭曲如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他周身的气息也愈发狂暴,那凝而不散的杀意此刻如火山喷发,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将方圆数百丈都笼罩其中。
阿蘅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冷木头……你醒醒!”
冷狂生没有反应。
他的眼中已看不到半点理智,也看不到半分人性。
“杀!”
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
冷狂生抬手,横剑,斩出!
剑光过处,那巨大的漩涡应声而碎!
银白与紫黑两色如玻璃般崩裂,化作万千碎片四散飞溅,每一枚碎片都裹挟着足以斩杀化劫境高手的恐怖力量。
君无邪首当其冲。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撞来,护体魔气如薄纸般被撕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出!
砰!砰!砰!
他连续撞碎三块巨石,在碎石中翻滚数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黑袍破碎,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面容。头发披散,嘴角溢血,哪还有半分方才的从容?
“你……你入魔了?”
君无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冷狂生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君无邪一眼。
那双血红的眸子空洞如深渊,仿佛面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抬脚,一步踏出。
剑光再起!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
君无邪脸色大变,双手急推,魔气在身前凝成一面丈许厚的紫黑光壁。
轰——!
剑光落下,光壁剧震。
只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碎裂!
君无邪被剑气余波扫中,体内气血翻涌,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再次倒飞数十丈,撞在一面山壁上,将山壁撞出一个丈许深的凹坑。
“他的战力……怎会提升这么多?!”
君无邪挣扎着从凹坑中站起,望着那道缓缓逼近的身影,眼中满是惊骇。
他从没见过如此诡异之事!
一个渡六难的剑修,入魔之后,竟能压制他这个亚圣?!
这怎么可能?!
冷狂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剑光再起,如匹练横空,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他当头斩下!
君无邪咬牙,双手连挥,魔气化作无数紫黑光刃迎上。
叮叮叮叮!
剑光与光刃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发出的余波将整座山谷震得地动山摇。
可那剑光势不可挡,光刃触之即碎,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君无邪越斗越是心惊。
眼前这个剑修,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强,每一剑都似要将天地劈开。他的魔气在那剑光面前,竟如纸糊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更可怕的是,冷狂生那双血红的眸子始终盯着他,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令人脊背发寒。
“不行,再打下去,今日真要交代在这里!”
君无邪心念电转,猛一咬牙,双掌齐出,魔气化作漫天紫雾,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
冷狂生没有迟疑,一剑向前,劈开紫雾。
然而,君无邪的身影已消失在焚神迷雾深处,只留下一串殷红的血迹,蜿蜒向远方。
冷狂生立在原地,血红的眼眸盯着君无邪消失的方向,杀意不减。
他抬脚便要追。
“冷木头!”
阿蘅在后面惊呼一声。
冷狂生的脚悬在半空,似乎迟疑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喊,身形急掠,朝君无邪追去。
“冷木头!”
阿蘅脸色焦急,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闪,果断追了上去。
剩下李一厘,他看了看冷狂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副碎裂的紫檀算盘。
算盘自中央断裂,算珠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金光。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疼之色,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做生意讲究诚信,既然答应了要帮他们救人,总不能半途而废。”
说完,将残破的算盘收入袖中。
“唉,等等我——!”
李一厘脚步踉跄,一瘸一拐,速度却是不慢,转眼也消失在焚神迷雾中……
……
同一时间,篝火堆前。
李墨白望着水镜,脸色惊讶至极。
“怎么会这样?”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冷师弟为何突然入魔?”
老者闻言,放下酒碗,侧目看他,似笑非笑。
“他为何就不能入魔?”
李墨白微微一怔。
他沉吟片刻,认真道:“前辈有所不知,冷师弟与我有两世缘分,我对他极为了解。他虽然性格偏激了些,但本心正直,重情重义,绝非入魔之人。”
“绝非入魔之人?”
老者哈哈一笑,笑声在夜风中回荡:“那我问你,何为‘魔’?”
李墨白眉头微蹙。
他想了想,缓缓道:“人族魔道,根源来自魔族。魔族嗜杀,天性残暴,与人性本不相容。大部分魔修只借其法而不入魔,唯有心藏龌龊且大奸大恶之人,才会放弃做人的底线,选择入魔。”
“非也。”
老者摇头道:“人皆有欲,欲即是魔。修仙者看似超脱,也不过是脱离了凡尘之欲,实则欲望有增无减,所谓入魔,不过是将自己的欲望无限放大,所以人人皆可入魔。”
“欲即是魔?”
李墨白眉头紧蹙,喃喃道:“那我师弟他……”
老者微微一笑:“你师弟天生便有杀戮之欲,他在修行的过程中时刻要与这股欲望争斗,靠他自己拼命压制才没有变成屠夫。只可惜,他这次遇到的是天欲魔宫。”
“天欲魔宫是北洲天欲教的分支,算起来也有老夫的一丝道统,其根本大法脱胎于《极欲经》,能勾起人心底潜藏最深的欲念。你师弟与君无邪动手,无异于将木薪之身投于火炉,将自身杀欲彻底激发,从此成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李墨白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天欲魔宫……这一切,都是你的布局?”
老者似笑非笑:“是也不是。老夫从未亲自插手,一切不过顺水推舟罢了。若非你师父自作聪明,他徒弟又怎会遭此一劫?他以门下弟子入局,便早该想到会有反噬的下场。”
李墨白脸色变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水镜,只见冷狂生正提剑追杀君无邪,周身魔气翻涌,赤红的双眸空洞如深渊,再没有半点作为“人”的灵性。
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冷狂生?
那个不苟言笑却重情重义的师弟,那个沉默寡言却剑心通明的剑修……如今已沦为被杀戮欲望彻底支配的傀儡。
李墨白猛一咬牙,跪倒在老者面前,低头道:“师尊如有得罪之处,弟子愿意代师受过,还请前辈网开一面,放过冷师弟。只要让他恢复原样,我愿承担一切责罚。”
老者听后,捋须一笑。
“不必求我,我也不会插手此间之事。你若有本事,只管自己去救好了。”
声音飘渺,如云似雾,在夜风中渐渐消散。
李墨白听得心中一紧,还想再求,却发现周遭已没了任何声响。
他猛的抬起头来。
只见篝火已熄。
方才还烧得旺盛的柴火,此刻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腾……
老者不见了踪影。
蛤蟆也消失了。
四周温度骤降。
焚神迷雾重新涌来,如潮水般将这片空地吞没。灰白色的雾气翻涌不休,将月光遮蔽,只余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李墨白跪在原地,膝下是冰冷的碎石。
他环顾四周,只见雾气茫茫,哪里还有那老者的半分踪迹?
夜风拂过他鬓边几缕乱发,吹动衣袂猎猎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啼鸣,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不绝。
李墨白慢慢站起身来,膝盖处沾满了泥土与枯叶。
“人皆有欲,欲即是魔。”
“你师弟天生便有杀戮之欲。”
“从此成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
老者临走前留下的话在识海中反复回响。
李墨白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两世为人,与冷狂生的种种过往。
第一世,他与冷狂生同修剑道,共抗南北大劫,最终双双陨落于天人之争。
第二世,他二人乃世交好友,同一天被梁言收入门下,从懵懂无知到如今的独当一面,两人相知相扶,一路并肩而行。
如今,冷狂生入魔,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见死不救!
正思忖间,身后的青石上传来一声轻哼。
玉瑶悠悠转醒,覆纱的面容上仍有几分苍白,却已不似方才那般惨淡。她撑起身子,目光在四周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墨白?”
她声音轻软,带着几分虚弱:“我……我睡了多久?”
李墨白转过身,在青石边坐下,将玉瑶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不久。”他柔声道:“感觉如何?”
玉瑶运转法力在体内走了一圈,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我的伤……怎么都好了?”
李墨白点头:“是一位前辈赐酒疗伤,才救了你性命。”
“前辈?”玉瑶环顾四周,“人呢?”
“走了。”李墨白淡淡道:“来历不明,身份不详,只知修为深不可测,怕是圣人之上的人物。”
玉瑶闻言,眸光一凝。
圣人之上?
那是什么境界?
她心中疑惑,却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李墨白将方才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昨夜旧梦”与梁言布局的细节,只说是那老者路过,顺手救了他们。
玉瑶听后,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墨白,你那位师弟……现在何处?”
李墨白叹了口气:“方才水镜中显示,他正追杀君无邪,往白骨关方向去了。”
“那我们去救他。”玉瑶毫不犹豫道。
李墨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你不问问缘由?”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玉瑶声音平静,却字字坚定,“你要救的人,便是我要救的人。何必多问?”
李墨白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玉瑶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夜风拂过,焚神迷雾翻涌不休。
两人相拥片刻,李墨白松开手,站起身来。
“走吧。”
他声音沉稳:“冷师弟入魔已久,每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我们要在他彻底迷失之前,将他拉回来。”
玉瑶点头,随他起身。
两人整了整衣袍,辨明方向,朝冷狂生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那堆余烬彻底熄灭,最后一丝青烟也消散于夜风中。
灰雾翻涌,将这片空地重新吞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两人离开篝火,向北而行。
没过多久,周围灰白色的雾气渐渐变得稀薄,露出嶙峋的山石与扭曲的古木,月色透过薄雾洒落,将大地染成霜白。
李墨白神识探出,只觉阻力大减,感知范围又恢复到百丈以上。
他心中微定,脚下步伐又快了几分。
玉瑶紧随其后,气息基本平稳,那碗酒的药力早已化开,正在滋养她受损的经脉。
山势渐陡,路面碎石遍布,两侧古木虬结如鬼魅,枯藤垂落似蛇影。
李墨白正凝神辨路,忽然心头一跳。
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自四面八方涌来,如丝如缕,缠绕在身周。
他猛地驻足,抬手拦住玉瑶。
“怎么?”玉瑶低声问道。
李墨白没有答话,墨轩剑无声滑出袖口,悬于身侧,剑芒吞吐不定,散发出凛然剑意。
下一刻——
嗤嗤嗤!
数十道黑色丝线自迷雾中激射而出!
那丝线细如发丝,快如电闪,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封死了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