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背后是什么?
那团黑暗将她包裹住,像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又充满了安全感。
她竟然感到一种懒洋洋的困意,不想挣扎,也不想思考。
她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干脆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吧。
图南闭上眼睛,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微风拂醒。
风吹过她的脸颊,带来一股青草的香气。
她睁开眼睛。
她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没有一丝沉重。
图南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果园之中。
说是果园也不大像,因为她的面前只有一棵果树,一棵苹果树。
这棵树异常高大,她仰起头,竟然望不到顶,它遮天蔽日、直入云霄。
树干需要几十甚至上百人张开手臂才能围住,树干上伸出去的每一根枝节都向外无限延长。
如同这棵树拥有无数只手,它们纵横交错、朝着四面八方伸去。
郁郁葱葱的树叶被风吹响,一齐发出“簌簌”的声音,每一根树枝上都结满了红彤彤的苹果。
她站在树下,觉得自己好渺小。
其他人呢?
她愣愣地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看到。
图南又仰起头。
“很美对吗?”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竟然是黛西。
黛西缓步朝她走过来,嘴角挂着如往常一样的笑容。
“很美……”她呆呆地说道。
“这就是你们费尽心思想要看到的东西,没有人在它面前会不感到震撼。”
黛西仰头看着这棵苹果树,“这是一切生命的起点,也是万物的终点。”
图南的脑子一片混乱,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痛得她忍不住大叫起来。
她跌倒在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开始哀嚎。
黛西就站在原地,静静地垂眸看着她。
她完全不好奇,也不惊讶图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对她现在的样子全无关心。
黛西不屑地勾了勾唇角,重新扬起头,眼神炽热而痴迷地看着眼前的这棵树。
“能在这棵树下新生,是你的荣幸。”
“你们是故意的……”图南咬牙抵抗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艰难地开口。
“你以为你在医院里做什么,真的没有人知道吗?”黛西闻言,嘴角的笑容不由得扩大。
她蹲下身,怜悯又好笑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图南:“你的每一个动作、想法,我们全都知道。”
图南痛得发抖。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这种痛苦就像是将她的骨头一寸寸打碎,血液逆流,她几乎听不清黛西的话,眼前一片血红。
“既然知道许多意已经归顺了祂,那么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呢?那场仪式,并不是只有她参与了……”
“……祂是谁?”
“我们尊称祂为创世神。祂创造了我们,创造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因为祂而存在。
这棵生命之树,就是祂最伟大的杰作。”
黛西的声音满是狂热,她张开双臂,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说道:“这是创世神的神迹,只有祂的信徒,才可以得到永生。”
“而你——”
黛西低头看向她,微笑道:“你很荣幸,你得到了这个殊荣,成为祂的信徒。
从此之后,你的命由神赋予,你也该为神献上你的一切。
你的思想、你的呼吸、你的生命、你的……一切……”
她的体内,好像长出一棵树。
那颗早已被种下的种子,以她的血肉为养,终于在今天、在面前这棵生命之树的召唤下,开始长大。
种子开始生根、发芽,破土,就如同这棵生命之树那无数盘根错节的枝桠一般,那些枝条也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延伸,一直到每一个角落。
在地狱般的痛苦过后,她变得平静起来。
她的全身都被冷汗打湿了,头发汗津津地贴在面颊上,这让她看上去十分狼狈。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与黛西一起仰头看着面前的大树。
它有了一些区别。
图南终于明白,为什么称呼这棵树为“生命之树”。
那些密密麻麻悬挂在枝头的红艳艳的苹果,哪里是什么苹果,分明是一个个成形的幼儿。
他们闭着眼睛,安静地沉睡在红色的薄膜之中。
“啪嗒——”
一棵“苹果”落了下来。
里头的人开始挣扎,像是努力想要破开蛋壳的雏鸟。
终于,那层红色的薄膜被撕开,里头的人爬了出来,而他们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吃掉那层红色的薄膜。
生命从一开始就是赤裸的,初生的婴儿并无性别、美丑、羞耻的概念,他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将那层孕育他的薄膜吃干抹净。
然后,他长大了。
“生命之树源源不断地生产着‘果实’,所以童话医院永远不会缺少材料。”
黛西看着那个茫然无措的初生者,她走过去,为他指了一条路。
“去吧,那里需要你。”她温和地说。
初生儿跌跌撞撞地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而去。
最开始,他走得很慢,可是很快,他的速度就快了起来,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那是哪里?”图南走到黛西身边,看着初生儿消失的方向问道。
“你们口中的‘副本’,每一根枝桠的终点,就是一个这样的世界。”
“很美妙、很神奇,也很伟大不是吗?”黛西拉起她的手,“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和我一样,亲眼见证这伟大的场景。”
图南仰头看向生命之树,她的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一种炽热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崇拜感充斥着她的全身。
是啊,多么伟大的场景。
“走吧。”黛西微笑着拉起她的手,“我带你回去。”
图南转过身,才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隐约有些眼熟。
她想了一会,终于从以前的记忆中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关于她的记忆扑面而来,她看向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人想要对童话医院不利,我们应该杀了她。”她冷酷地对黛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