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有番僧在法台上布置了一处“施食台”。
台子不算高,也就是寻常的桌案大小。
番僧们在台上分别摆了七碗净水,七堆麦粉,以及大量的生米。
妙见和尚从法座上起身,缓步走到了施食台之前。
他手中结出了施食印,化作“金刚上师”相,口诵着变食真言与施食咒。
然后抓起一旁的生米,向着四面八方抛洒米粒。
每抛一次,身后的侍僧便敲小磬一声。
而周围的众僧,则齐齐的合掌默念施食经。
不但台上的僧众如此。
即便是慧明和尚与云安方丈,同样被气氛所感染,两人双手合十,口中也是念念有词。
这并不是他们认同了罗摩宗,而是佛门弟子一种发自内心的悲天悯人。
做完了焰口施食的仪法,便是放灯。
举行法会的地点若是在水边,便会将无数的莲灯放入水中,象征着接引亡灵往生净土。
然而隆兴寺的附近并无合适的河流或是池塘。
所以也只能是放天灯。
于是数十个纸质天灯借着夜风飘摇而起,直上九天,不久便消失到了天际。
此时所有人都望着天上逐渐消失的光点,若有所思。
很多人即便不信罗摩宗,也被其仪法所影响,逐渐融入了法会之中。
李原望着台上的妙见和尚,心说这老番僧还真能折腾。
莲华法会,居然从日出一直办到了日落。
眼下看,依旧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也罢,我倒是要看看,你后面还有什么安排,双方的人质到底要什么时候换。
做完了焰口施食,放过了天灯。
随着一阵梵音鼓乐之声,十几名执事僧捧着卷轴走上了法台。
李原有些好奇,卷轴?这又是什么名堂?
于是他又看向了一旁的慧明和尚。
慧明的表情也是一脸的疑惑,显然这种仪法他也没有见过。
此时在台上,两名番僧正将其中一个卷轴展开,原来是一幅画卷。
画面绘制的情景,是有一人正行走在森林之中。
此刻,妙见和尚的声音响起。
“入罗摩之道,方知修行之艰。”
随即便对着众人开始以图讲法。
在他描述的故事中,罗摩在森林之中忍受着饥饿干渴,却坚定了屠魔之心。
最终杀死了魔王,感悟到了菩萨六度,即所谓的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
而随着他的讲述,番僧们也是依此展开画卷,画中内容与妙见的讲述,配合的极为默契。
让听讲之人瞬间便代入到了故事之中。
讲法持续了半个时辰,妙见的口才极好。
即便是李原手下的诸位将佐与两名和尚,也不知不觉被妙见的讲法所吸引。
与其他人不同,此时的李原已经站起了身。
因为借助着慧眼识珠的能力,见有红点从后面进入到了法台之内,而且数量还不少。
李原嘴里翘起,这妙见和尚终于要动手了吗!
此时,妙见口中的故事已经讲到了高朝,便是罗摩化佛。
随着两名番僧将最后一幅长达丈许的巨大画卷展开。
众人望去,原来那是一幅巨大的佛像。
妙见轻轻的将手一抬,只见那幅佛像立刻向空中飘起。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中,佛像居然就在空中稳稳的停住了。
似乎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将佛像定在了空中。
这一幕,简直犹如神迹,几乎让现场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些勋贵,不少人甚至已经跪地磕头。
这时,妙见和尚缓缓起身,走到了法台之前,然后昂声喊道。
“青原侯可在。”
“贫僧想请侯爷登台观佛,不知敢否?”
他的声音洪亮,现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李原心中明白,这老和尚这么做就是在向自己邀战。
他先用秘法将佛像飞起,在现场制造神秘感。
然后邀请自己观佛,自己若是不敢去,那便当场失了青原侯的威仪。
所以这老和尚笃定,他李原肯定会来。
事实也与妙见和尚想的一样。
李原起身便向法台的方向走来。
只是他一动,身后数百名身披甲胄的亲兵士卒也是齐齐跟上。
这些人可不管你什么佛像飞天,他们现在最关键的任务就是保护侯爷。
一时间,铁甲的铿锵之声震人心魄。
看着如浮屠铁塔一般靠近的龙骧兵马。
即便是站在法台上的妙见和尚,也是额头渗汗。
而周围的那些番僧虽然身形未动,却也是各个心惊胆战。
李原也并没有走的太近,距离法台三十步便停了下来。
“妙见和尚,本侯问你。”
“不知你说的观佛,要如何观?”
这位妙见法师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
他瞬间调整好了气息,面容也变得慈祥和善。
见李原问话,他双手合十道。
“听闻我家阴平世子,在侯爷那里做客。”
“小僧还请侯爷,带着世子一同登台观佛。”
李原的眼睛一眯。
“那我家龙骧侯也在台上。”
“和尚你怎么说?”
妙见的神态不变,依旧是一副慈悲的表情。
“出家人不打诳语。”
“待侯爷上了台,我家世子自随我入寺修养。”
“而龙骧侯,自然也由青原侯将其带走。”
妙见和尚这么说,其实就是委婉的邀请李原登台换人。
只是这和尚虽然话说的好听,然而在李原的眼中。
整个法台,包括台下,都是红光大盛,不用说,这些都是妙见和尚安排的手段。
只要李原敢登台,那等待他的必然就是妙见和尚的陷阱。
不过李原倒是没有退缩。
有陷阱又能如何?你们这些土鸡瓦狗,即便是来一千个我也不怕。
更何况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万兵马,敢在我的面前耍花招,定然让你知道这“死”字怎么写。
见李原迈步走向了法台。
老番僧却是一愣。
他本以为,自己要劝李原入彀,必然要费上一番口舌才行。
这家伙甚至想着,只要李原不肯登上法台,那自己绝不会交出白景。
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位侯爷竟然如此自信。
居然真就向法台走了过来。
当然,李原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
在他的身后,两名亲兵拖着捆绑结实的阴平世子。
李原走到距离法台十步远的地方,忽然神色一愣。
他又看了一眼法台,却对妙见和尚说道。
“妙见,你作为这莲华法会的主法,怕是不够格啊。”
老和尚被李原这么一说,却是神情疑惑,立刻出言问道。
“侯爷说的什么意思?”
李原则用手一指。
“这法台之上已有人逝去,你作为主法,难道不知吗?”
“什么!”
听闻此言,不光是妙见,台上的其他人也都是表情一惊。
这时众人忽然听到了白景的喊声。
“祖母!祖母你怎么了!!”
台上的所有人立刻看向了法台中央。
却见那位白家的老祖母,此时已经面容痛苦的瘫倒在地。
见祖母倒地白景心中焦急,她要冲过来查看,却被站在左右的番僧给死死拦住。
这时妙见和尚也急匆匆的奔了过来。
他俯身探查老祖母的情况,却是眼睛一凝。
这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白家祖母,此时已经瞳孔放大,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