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人微言轻啊。
他吴天辰在省网信办里，不过就是一个最基层的科室小组长，头上顶着好几层领导。面对郑先河这位掌握实权的副主任，他就算心里再有想法，又能怎么办呢？除了硬着头皮挨训，根本无能为力。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吴天辰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厚厚的一叠材料，准备先送回综合科归档。
然而，说来也是巧了。
吴天辰心里想着事，脚步有些匆忙，抱着东东集团的材料还没走到综合科门口，刚拐过走廊的转角，迎面正好走来一道快步如风的威严身影。
“砰！”
吴天辰冷不丁一下子与对方撞了个满怀！
“哎哟！”
吴天辰一个没站稳，怀里抱着的材料瞬间脱手，“哗啦”一声，东东集团的申请报告、相关资质审核表以及各类档案，登时散落了一地！
眼前站着的，赫然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兼省办厅主任——赵宇岩！
“对不起！对不起！，赵主任，是我不小心……”
吴天辰吓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赵宇岩本就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领导，见状并未动怒。他心里很清楚，刚才这一下相撞，主要责任在自己身上，是他自己步子迈得太快、走得太着急了。
可他也难免着急啊！
此时此刻，自己办公室里还有两位客人正干坐着等消息呢。乔明亮暂且不提，单说那个年轻的林峰，那可是临江市委常委，全省年度优秀区县书记的表彰人物！更关键的是，林峰还跟刚才那张私人名片的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结果就在他赵宇岩主管的单位地盘上，人家林峰亲自挂帅推进的重点项目，居然被莫名其妙地卡了脖子？
这简直是打他赵宇岩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事没事。”赵宇岩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责备之色，反而温和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小吴，是我走得太着急了。你这抱着这么厚一叠材料，是干什么去？”
吴天辰听到领导不仅没发火，反而主动道歉，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不敢隐瞒，连忙低声汇报道：“赵主任，这批是咱们综合科送去审批的材料。刚才郑副主任看了，说……说是这个审批程序还要重新核实一下，所以给退了回来，让我先拿去归档。”
“重新核实？”
赵宇岩眉头微微一皱，一边念叨着，一边主动弯下腰帮着去捡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材料。
“我自己来捡就行……”吴天辰见省委常委亲自弯腰给自己捡材料，吓得急忙蹲下身去抢着收拾。
然而，就在赵宇岩伸手拾起最上方那份申请报告时，目光不偏不倚，一眼就扫到了封面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
《关于临江市东东集团网络视听与信息服务牌照的申报材料》！
东东集团！
赵宇岩的动作猛地一顿，捏着文件的指关节不自觉地微微发紧。
这不正是林峰和乔明亮亲自跑到他办公室里，“兴师问罪”所涉的那个重点项目吗？！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赵宇岩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抬起头看向眼前略显局促的年轻人，沉声问道：“这家企业的申报，一直都是你在具体负责？”
吴天辰心头一紧，连忙点了点头应道：“是的，赵主任。”
赵宇岩脑子飞速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他弯下腰，利落地将散落在地上的材料一一捡起，拢整齐后递给吴天辰，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吴，你跟我来一趟。”
吴天辰哪敢多问，忙不迭接过材料，低声应道：“好的，赵主任。”
说完，吴天辰快步跟在赵宇岩身后，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穿过走廊，赵宇岩并没有带他回自己的大办公室，而是直接推开了不远处一间平时极少有人打扰的小会议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他就是要把来龙去脉全都搞清楚！
赵宇岩走到长桌旁，示意吴天辰把材料放下，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吴，这份材料，到底有什么具体问题没有？是程序不合规，还是资质不够硬？”
被这么一位省委常委当面质询，吴天辰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一时间支支吾吾起来：“这……赵主任，这个……材料其实……”
话说了一半，吴天辰硬是没敢把郑先河的名字和私怨抖落出来，脸色憋得通红。
赵宇岩是省委大秘出身，一步步干到省委常委的高位，对机关里的人情世故和微表情太了解不过了。看着吴天辰这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模样，他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所在。
“咔哒”一声。
赵宇岩反手将会议室的房门重重关上，转过身来，脸色陡然一沉，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瞬间毫无保留地压了下来，语气变得极其硬气：
“小吴！你也是国家干部，肩负着组织的信任！更是这项审批工作的直接经办人和具体负责人！”
赵宇岩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落地：
“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一五一十地跟我说清楚！既然资质没有问题，程序也没有问题，为什么迟迟卡着不给审批？！”
顿了顿，赵宇岩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叠文件，冷声点破：
“刚才我粗略看了一眼，东东集团申报的登记日期是半个月前！按照咱们单位内部的工作规范和行政审批规章条例，截止到昨天下午下班前，这项审批在时限上就已经刚好超期了吧？！”
听到“超期”这两个字，吴天辰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衣。
他原本压根就没想到赵主任会过问这种鸡毛蒜皮的具体业务。赵宇岩虽然兼任省办厅主任、分管这一块，但人家毕竟还是是省委常委、省委大秘书长，整天围着省委主要领导转，日理万机，省办厅内部这些底层的具体审批流程，赵主任平时哪有闲工夫过问？
而且说句实在话，临江市委办的乔明亮之前都跑过来好几趟了，要是乔明亮真有通天的本事能把状告到省委常委这儿，早就捅上去了，何至于等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