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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2章 步步为营

    姜大柱跟着押车的队伍到了城北矿场,矿场大门是用粗铁条焊的栅栏门,门两侧各站了四个穿深灰短褂的守卫,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短刀,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上下。

    押车管事递了货单过去,守卫核对了一遍,又掀开油布看了看车上的陶罐,确认封蜡完好才摆手放行。

    矿场里头比灵药园那片院子大出好几倍,地面上被挖得坑坑洼洼,碎石头堆得东一处西一处,几排木板搭的棚子在矿场深处排开,棚子底下能看见有人弯腰抡镐,凿石头的叮当声从早响到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石粉混着汗酸的气味。

    押车队伍沿着矿场中间那条压实的土路往里走,走到最深处一片用石墙围起来的库房前面停下,库房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等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褂,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手指头焦黄,一看就是常年摸石头磨出来的。

    他接过货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让人把陶罐一罐一罐搬下来,拿小刀撬开一罐封蜡,低头闻了闻,又捻了一点粉在指头上搓了搓,点了点头。

    “品相还行。搬进去吧,码在左手第三排架子上。”

    瘦高男人把货单往怀里一揣,目光扫到姜大柱身上时停了一下,“这谁?”

    押车管事赶紧接话,“李小姐身边的人,叫赵大柱,小姐让他跟着来认认门,往后矿场这边交接可能就让他跑了。”

    瘦高男人上下打量了姜大柱两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朝库房里面走。

    姜大柱跟着搬罐子的队伍进了库房,里头光线暗得很,只有几盏灵力灯挂在梁上,照出一排排木架子,架子上码着大小不一的陶罐,有的封着蜡,有的敞着口,敞口的罐子里能看见暗红色的粉末堆得冒尖。

    库房深处还有一道铁门,门板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铜锁,门缝里往外渗着一股淡淡的凉气,那凉气的气味跟他之前在通道入口外围闻到的那股封印气息像得很。

    他没往铁门那边凑,老老实实帮着搬罐子码架子,一边搬一边把库房的布局往脑子里记。

    架子多少排,灯挂在哪几个位置,守卫站在哪几个角,铁门旁边有没有人专门盯着,全都过了一遍。

    等最后一罐粉码好,瘦高男人在货单上签了字盖了戳,递还给押车管事,姜大柱跟着队伍往外走,走到库房门口时回头扫了一眼,铁门旁边那个角落里还窝着一个人,黑布短褂,怀里抱着一根短棍,眼睛半睁半闭,可气息沉得很,至少金丹后期。

    出了矿场大门,押车管事带着队伍往回走,走到半路时岔路口那边又闪出个人来,正是姬明远。

    他这回没凑到姜大柱跟前,只是远远朝他拱了拱手,然后拐进了路边一条小岔道,一转眼就没影了。

    姜大柱把这事记在心里,回到灵药园之后先去找了李幼薇,把矿场里头看到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库房几排架子到铁门那把铜锁再到角落里窝着的金丹后期,一个字没落。

    李幼薇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铁门后头是什么你知道不?”

    “弟子没敢凑近,就觉着门缝里往外渗的凉气跟院子里磨粉棚子那股气息有点像。”

    “有点见识。”

    李幼薇把桌上一碟没吃完的灵果往他那边推了推,“铁门后头是我三叔公专门存好料的地方,磨得最细品相最好的粉都锁在里头,等攒够数了才往外发。你看到那个角落里窝着的人叫李老栓,是我三叔公从矿场里一手带出来的老人,金丹后期卡了快十年了,上不去,可我三叔公信他,让他守着铁门。”

    姜大柱捏了颗灵果塞嘴里嚼了嚼,“小姐,姬家那边来提货,提的是库房里架子上的粉还是铁门后头的粉?”

    “架子上的。铁门后头的粉我三叔公自己管着,姬家想要也得我三叔公点头。”

    李幼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睛眯了眯,“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大柱把嘴里的果核吐到手里攥着,“弟子就是琢磨,姬明远那天在岔路口拦着弟子问矿场里头谁接手,弟子说听说是三叔公的人。他听完之后没再问旁的,可今天弟子从矿场出来的时候他又在岔路口那儿等着,远远拱了拱手就走了,连话都没搭。弟子觉得他是在盯矿场那头进出的人。”

    李幼薇的手指头在桌面上停住了,“盯进出的人。”

    “对。弟子猜他是在摸矿场那边什么时候往外发粉,发多少,走的哪条路。姬家明面上跟李府谈好了买卖,可姬明远那号人,做买卖只是顺带,摸清李府的底才是正经差事。”

    李幼薇沉默了几息,忽然伸手在姜大柱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个人,看着憨,心里头鬼精鬼精的。行,这事我知道了。姬明远那边你继续应付着,他再给你碎灵石你就收着,他问什么你先记下来跟我说,我说递你再递。”

    “弟子明白。”

    接下来几天姜大柱照常给李幼薇跑腿捏脚,夜里躺在杂物房的窄榻上就把矿场和园子里的布局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拼,库房几排架子、铁门的位置、李老栓窝的那个角落、磨粉棚子跟院墙的距离,一点一点往一块凑。

    可光在脑子拼没用,得找个机会把消息递出去,省城那边还等着他的信呢。

    园子里进出查验腰牌,从正门走肯定不行,夜里翻铁丝网隔断倒是能出去,可出去之后往哪走,城北这片的官道上有巡逻队,跑不了多远就得被拦下来。

    正琢磨着,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天晌午李幼薇从管事房回来,脸色比前几天松快了不少,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册子往矮几上一搁,“赵大柱,明儿个跟我去一趟城北别院。我爹在那边见客,我过去露个脸,你跟着伺候茶水。”

    姜大柱应了一声,心里头飞快转了个圈。

    城北别院是李府在城北正经会客的地方,离灵药园有一段路,出了园子往北走小半个时辰才到。

    李府的家主在那边见客,园子里这些散修护卫多半没资格跟去,他要是能跟着李幼薇进去,至少能认认别院的路,说不定还能碰上李家那边几个要紧的人。

    第二天一早,姜大柱换了那件深灰短褂,跟着李幼薇上了马车。

    赶车的还是那个青布短褂的车夫,旁边跟着两个骑马的护卫,一左一右护着马车出了灵药园正门。

    马车沿着官道往北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处院墙高耸的宅院前面停下来,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李府别院”的匾额,门口站着六个穿制式甲胄的护卫,修为个个在金丹期以上,打头那个面色黝黑、体格壮实的汉子腰里别着一把宽背刀,目光在马车和随行人员身上扫了一圈,落在李幼薇脸上时才松下来。

    “小姐来了。家主在正厅跟客人说话,让您到了先去偏厅等一会儿。”

    李幼薇跳下车,朝姜大柱抬了抬下巴,“跟上。”

    姜大柱抱着茶匣跟在她后头进了别院,穿过前院往偏厅走,一路上把别院的布局往脑子里过了一遍。

    前院正厅坐北朝南,偏厅在东侧,西边还套着一进院子,院墙上拉着禁制,门洞里有护卫把守。

    后院方向隐隐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不是很强,但频率很稳,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摆了什么阵法在慢慢磨。

    进了偏厅,李幼薇在椅子上坐下来,姜大柱把茶匣搁在矮几上,现沏了一壶茶端上去。

    李幼薇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朝西边那进院子努了努嘴,“那边是客人的住处。今儿个来的是京城孙家的人,姓孙名茂,是孙家管商路调度的二管事。我爹跟他谈往南边运货的事,孙家那边有商队走南边那条老路,绕开天渊峡的。”

    姜大柱应了一声,在偏厅门口站着等。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正厅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暗红锦袍的中年汉子从正厅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边走一边回头朝正厅里面拱手,“李家主留步,孙某明日再来听信。”

    正厅门口站着的李府家主李元景抬了抬手,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孙管事慢走,明日咱们再接着谈。”

    那暗红锦袍的孙茂从正厅台阶上下来,经过偏厅门口时脚步慢了一拍,目光在偏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李幼薇脸上时拱了拱手,“李小姐也在。”

    李幼薇站起来还了一礼,“孙管事。”

    孙茂摆了摆手,带着随从朝别院正门走了。

    李幼薇等孙茂走远了,才侧过头朝姜大柱低声说了一句,“孙家想从李家手里盘一批石头粉走,不往南边运,往西边运。我爹刚才在正厅里没应他,说西边那条路比南边还不稳当,孙家要粉可以,得先把西边路上的关卡说清楚。”

    姜大柱把这话记在心里,嘴上应了一句,“孙家要粉往西边运,是给谁?”

    “谁知道呢。孙家那帮人做生意向来不把底交代全,我爹追问了两句,孙茂就打哈哈绕过去了。不过我爹说孙家在西边有个老客户,姓什么不肯说,只说是西边一个世家的旁支。”

    姜大柱没有再问,把茶壶里剩的茶根倒了重新沏了一壶。

    偏厅外面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深蓝短褂的管事从正厅方向走过来,在偏厅门口站定,“小姐,家主让您过去一趟。”

    李幼薇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朝姜大柱使了个眼色,“你在偏厅等着。”

    她跟着管事往正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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