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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以退为进

    从省委大楼出来,王启刚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刺眼。

    但他只觉得冷。

    江焕天那些话就像一把软刀子,锋芒内敛,轻轻松松就把他逼到了进退无门的死角。

    妥协?

    怎么妥协?

    向林东凡妥协,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输了。以后在吴州,他这个市委书记就是个摆设。

    不妥协?

    郑从文在里头,老婆也在里头!

    就算自己的屁股上没有屎,也难逃用人失察、监管不力的责任!上面若是跟他王启刚较真,照样可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难道天要亡我?”

    王启刚面朝晴空万里的苍天,两眼一闭,一口闷气直沉心底。

    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王书记,回市委吗?”

    “……!!!”王启刚沉默了好几秒,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先不回市委,我约了邓副省。”

    司机不敢多说什么,遵令行事。

    上午十一点。

    东郊某处私人会所。

    这地方的位置很隐蔽,环境清幽,不是熟客根本找不到门。邓春宁偶尔会来这儿喝茶,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

    王启刚推门进去的时候,邓春宁已经在里面等着。

    茶已经泡好,热气袅袅。

    “坐。”

    邓春宁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启刚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邓副省,今天冒昧来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启刚,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

    邓春宁和王启刚虽然都是副部,但邓春宁比王启刚年长几岁,而且在王启刚晋升吴州市委书记的时候,曾出了大力。

    一直以来,邓春宁都以王启刚的老领导自居。

    明面上。

    王启刚对邓春宁也同样是敬重有加。

    王启刚放下手中茶杯。

    沙沉的声色中透着一丝感慨:

    “邓副省,我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无力伸展。

    昨晚郑从文被抓。

    我这个市委一把手,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还有今天早上,市纪委的史连堂,一大早就带着人跑到我家里来,当面我的面将我老婆带走。

    他们是真不把我这个市委书记当豆包。

    刚才江书记找我谈话,明面上是传达中央的精神,实际上是在敲打我,让我向林东凡低头妥协。”

    说完这满腹牢骚,王启刚端起茶水脑袋一仰,一饮而尽!

    据说茶能降火。

    但邓春宁左瞧右瞧,感觉王启刚这满肚子怒火,绝对不是区区一杯茶水就能轻易浇灭。

    果然……

    王启刚又冷不丁地吐出一句:“我不甘心!”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邓春宁直盯着王启刚的一举一动,心里不禁有点担忧,倒不是担心他会想不开自寻短见,而是担心他剑走偏锋。

    剑走偏锋,只会把窟窿越捅越大。

    而吴州这个窟窿一旦被彻底捅穿,到时真的会天塌,就算是拥有补天技能的女娲来了,恐怕也补不了这个大窟窿。

    邓春宁端起茶壶,给王启刚续上一杯。

    耐着性子安抚王启刚的情绪:

    “启刚,你我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能力、你的魄力、你的担当,我一直是认可的。但你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浮躁了点?”

    “……!!!”

    王启刚又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关于浮躁一事,他并不否认。

    在王启刚看来:

    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老婆被人带走,回头自己还被上级用杀威棒狠狠地敲了一棒!

    在这种情况下,佛都有火!

    他王启刚即不是六根清净的佛,更不是什么功德成圣的洪荒圣人!没理由被人当众喂了一泡大的,还笑呵呵地当没事发彺。

    一个没有血性的人,那还叫人?

    王启刚将手中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邓副省,我在吴州工作三年半,很多基础都是我打下的!凭什么林东凡一来就拆我的台!摘我的桃子?”

    这股浓浓的怨念气息,令邓春宁越嗅越头疼。

    邓春宁耐着性子问:“郑从文被抓,你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确实憋屈。但你想过没有,江焕天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是为了避嫌。”王启刚轻笑一声,又道:“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想给我架空我的权力,给林东凡铺路。”

    “这些话可不能乱讲,别被怨念冲昏了头脑。”

    邓春宁苦笑一阵。

    接着跟王启刚分析:“江书记要是真想动你,今天就不会找你去谈话。说白了,在他的任期之内,其实他并不想看到你和林东凡拼个你死我活。维护平衡与稳定,这才是他的诉求。他找你谈话,本质上是在给你递梯子。”

    “梯子?什么梯子?”

    王启刚疑望着邓春宁。

    邓春宁叹了口气:“唉%……启刚,你这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果你主动跟林东凡缓和关系,配合林东凡把吴州的事情理顺,那你就是个放下私怨、顾全大局的人。而对于顾全大局的人,上面总要给几分面子。”

    “……!!!”

    这话听着像是这么回,可王启刚心里还是郁闷得慌。

    邓春宁又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郑从文的问题、还有你老婆程英的问题,都被摆到了明面上,这对你十分不利。你现在首先应该思考的问题,不是怎么跟林东凡斗,而应想想怎么从这个漩涡中抽离出来。”

    “……!!!”

    这次,王启刚沉默了很久,想来想去,还是心有不甘。

    王启刚问邓春宁:“照你的意思,我王启刚现在氷只能认命?!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

    “不是认命,是止损。”

    邓春宁道:“郑从文已经废了,你老婆也进去了。你再硬撑下去,能撑出什么结果?把林东凡斗倒?这事你办不到,我也同样办不到。”

    “……!!!”

    王启刚又咬着牙根,不说话。

    邓春宁又劝道:“江焕天今天找你谈话,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既然吴州市委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你不妨以退为进,暂避锋芒。”

    “怎么以退为进?”王启刚听得有点懵圈。

    邓春宁直视着王启刚的眼睛,沉重地建议:“你顺着梯子往走下,把吴州的权柄让给林东凡。你去省人大也好,去政协也好,先保住这个副部级。等过了这个风口浪平,到时再想办法调去异地当一把手,重振雄风。”

    稍作顿言。

    邓春宁又强调了一句:“让权给林东凡,既给足了林东凡面子、也顾全了江书记的大局思维,同时也能保住你自己的职级,大家各取所需。如此一来,将来你请调到异地挑重担,江书记应该也会给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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