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济会手中有帮孙晋续命的办法,不过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恐怕还不小。
沈戎从对方的话中精准捕捉到了对自己有用的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这才是他耐心性子听观海李废话的真正原因所在。
「你刚才说可能会让孙晋的体魄变再纯粹,是什麽意思?做手术换脏器?」
人道的『医行』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将阴阳、五行、脏腑和经络视为不可或缺的一个整体,医的是人,强调气数和命技的运用。
而人夷那边的『医行』则是见子打子,哪里出问题就治哪里,用某些特殊的命器来代替缺失的器官。
两者之间的区别,沈戎此前曾经在跟崔棠闲聊时听对方提过一嘴。
不过当时崔棠就说过,人夷医行只能解决『伤』的问题,解决不了『命』的麻烦。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沈教主现在当真是见过识广啊,居然连『医行』都有涉猎。」
观海李皮笑肉不笑的吹捧了一句,却根本没有回答沈戎问题的意思,自顾自说道:「至於我们带来的第二份礼物,则是关於阁下的人教的。」
「如今这场神战已经拉开帷幕,阁下的人教虽属黎土道统行列,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上级教派作为後盾,甚至是跟如今道统正教之一的太平教结下了仇怨,如今又激怒了金菊教,可谓是腹背受敌,随时都可能面临出卖和围攻。」
观海李傲然一笑:「我们术济会虽然不推崇神道教派那一套,但却可以为阁下提供不少的帮助,甚至包括最为珍贵的『位次』。只要沈教主今天能识时务,那往後人教的前途定然是一片光明,成就不可限量。」
「对了,再提醒沈教主一件事,金菊教即将跟老黎人达成协议,一旦这两方勾结在了一起,那你的处境可就越来越危险了。」
观海李面露感叹道:「其实我也很佩服沈教主,上道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居然就能结下如此多的强悍仇敌,别的不说,阁下惹是生非的能力可是比命途潜力还要更让人敬佩啊。」
两份礼物,一份关於毛道,一份关於神道。
沈戎不承认,术济会每一次用来招揽他的价码都是份量十足。
虽然明知对方给出的是毒药,但他心里还真有那麽一瞬想要张口将其吞下。
「怎麽样?」
观海李看着沉默不语的沈戎,脸上的笑容愈发畅快:「沈教主可做出决断了?」
沈戎没有理会小人的观海李,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他後方的两名术济会长老。
千乘董和万帆董。
「他带是礼,那你们两人想必应该就是兵了?」
沈戎问的是两人,但回答的却还是观海李。
「沈教主,我们术济会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阁下已经三番五次辜负了我们的好意,换做是泥人,也该生出三分火气了。」
观海李说道:「况且,两位长老可不是什麽泥人,而是尊贵的【骑士】,所以我希望阁下不要再继续浪费大家的时间。」
「骑士?」
沈戎咧嘴一笑,左右张望两眼:「那你们的马呢?我怎麽没看见?」
观海李闻言,脸色陡然一沉:「沈教主,我劝你最好慎言,否则...」
「否则什麽...」
沈戎收敛笑意,冷冷看向观海李,眼眸之中异色重叠,苍白的底色当中冒出一抹暗黄凶光。
仅一个对视,观海李便感觉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观海李,你这个人有点小聪明,但是没有眼力见。你们术济会自己拿出的这两份礼里,随便哪一份都能换你的命十几次,还有富裕,我很好你哪儿来的胆子,敢在这里威胁我?」
观海李眼眸震颤不止,心头更是骇浪翻涌。
他猛然警觉,自己似乎真的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沈戎如今的价值远远要高於他。
以术济会的行事风格,该怎麽选择,一目了然。
「两份礼还不够,还加,我要他的命。
沈戎看向术济会的两名长老,也不知道对方是叫千乘董,还是万帆董,挑了挑下巴:「给不给?」
观海李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炸膛而出,奔涌的气血让他摆脱了对沈戎的畏惧,猛地转头看向身後。
身後之人也做出了最符合术济会行事作风的选择。
观海李慌乱的视线被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掌完全占据,喉咙中所有正准备说出口的话语被恐怖的力量全部捏碎。
噗呲。
汉子一只手捏碎了观海李的头颅,碎骨和烂肉从指缝间挤出,喷地都是。
像李观海这种把背後势力提供的权势当成自己的能力的人,在对付寻常人之时或许会表现深莫测,喜怒不形於色,把他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可一旦在利益权衡之中失去了价值,立刻就会被推出来当成炮灰。
「其实我们今天带来的本就是四份礼物。」
此人像是不经常使用黎语,话语中带着一股的口音,别扭生硬。
跟沈戎前世那些洋狗讲汉语之时一般无二。
「观海李屡屡冒犯阁下威严,罪该万死,如今以死谢罪,沈教主应该满意了吧。」
沈戎看着那具倒地抽搐的无头屍体,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又是一笔命数白白浪费了。
「满意,当然满意了。」
沈戎笑道:「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要是跟着你们术济会混了,那人道盟肯定第一个不会放过我,先不说我那便宜师傅会不会被我连累,单就说【山海疆场】,现如今可还在戴晖的手里。所以孙晋肯定也不会拿毛道部族的安危来换他自己的命,大概率也是拿我的脑袋去求人道盟的原谅。不把这些事情解决了,我怎麽安心去当叛徒?」
这既是问题,也是陷阱。
沈戎想看看术济会会如何解决这个麻烦,大致就能猜出自己身边到底还潜藏着多少危险。
「沈教主用不着在这里试探我们。」
汉子语气淡漠道:「你跟我们走一趟,到了术济会总部後,你自然能够所有的答案。」
「你不先把话说清楚,我怎麽跟你们两位走?」
沈戎两手一摊,「要是到了你们术济会的地盘,你们翻脸不认怎麽办?」
「我刚才说了,我们今天带来是四份礼物。」
汉子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掌,随着话音逐一弯下手指:「毛道、神道、观海李,还有最後一份...」
「你的命。」
汉子一字一顿道:「走,活。不走,死。」
沈戎眯着眼睛:「要动武?」
「不可以?」
两人同时往前踏出一步。
只听一片铿锵声响,银白色的甲胄当即浮现於两人身上。
头盔前短後长,大红色的长鬃在脑後高高耸起,面甲将他们面容完全覆盖,十字形视缝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双冰冷的眼睛。
咚。
一柄巨剑杵落地面,一条裂纹飞速蔓延,一直爬到了沈戎的脚尖之前。
「当然可以了。」
沈戎跨坐在一截断梁之上,手肘压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两个人道三位,说实话,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就算能杀了你们,今天这条命也在这里,不过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就凭他们?」
其中一名汉子抬眼横扫沈戎身後的人教教军,话音中满是不屑。
「当然不止了。」
沈戎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随着一阵整一的脚步声响起,教军队列从中分开,露出一条丈宽通道。
一道身影从後方缓缓走出。
「他叫李迎圣,不知道你们认识吗?」
砰!
沈戎话音刚落,面前的两道身影便已经冲天而起,没有任何的犹豫。
与此同时,位於高空的屏障窟窿再次裂开,满是土腥味的地疆罡风倒灌而入。
「跑真他妈的快。」
沈戎眼神无奈,转头看向李迎圣,笑道:「李哥,兄弟我刚刚是怎麽被人威胁的,你应该都听见了,这可是咱们第一次出来办事,你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李迎圣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戎一眼,没有多言,脚下一点,整个人当即如一根劲矢,朝天射去。
「老陈,你觉两边谁能赢?」
郑沧海挪着脚步走到陈恩宁身旁,低声问道。
「李迎圣。」
陈恩宁言简意赅,语气格外笃定。
「为什麽,对面那俩人的命位可不比他低,而且那劳什子的【骑士】应该跟人道的【武夫】是差不多的行当吧?」
郑沧海抬手摩挲着下巴:「我觉该会打个平手。」
「毛道三位【镇道暴君】,这个位名可不是取来好听的。」
陈恩宁抬头盯着顶上的窟窿,冷冷道:「如果李迎圣带不回他们的脑袋,那就证明一件事...」
「什麽?」
道人一字一顿道:「他有二心。」
另外一边,沈戎并没有去关心李迎圣那边的胜负,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行踪是如何暴露的,术济会怎麽知道自己会袭击隆福洞天?
人道盟里有鬼?
沈戎沉吟良久,却又觉个猜测不太可能。
虽然这次针对老黎人的行动,人道盟内知晓的人不少,但是具体的行动细节却是高度机密,由胡汉兴全权负责。
就连沈戎自己也是在进了驿道以後,才知道自己要抢的是隆福洞天,术济会不可能会提前预知。
可如果不是有内鬼通风报信,那就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术济会也在盯着老黎人的行宫洞天,而且提前已经派人潜伏了下来。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术济会这次都跟人道盟撞到了一起。
人道和人夷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很可能即将在老黎人的地盘上爆发。
「这件事通知给胡汉兴,他们应该能查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沈戎可没有事必躬亲,任何麻烦都要自己亲自解决的臭毛病,立刻掏出电话机,将隆福洞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知了胡汉兴。
後者当即表示会尽快给沈戎一个明确的答覆。
在此之前,後续的行动会暂时停止。
在挂断电话之後,洞天内又有人来。
不过这次不是敌人,而是跟沈戎有过一面之缘的『兰芳罗氏』成员,罗甲太。
「一座小洞天罢了,怎麽还惊动你这位兰芳罗氏的大少爷了?」
沈戎收起命域,笑语盈盈地迎向对方。
「沈爷的生意,当然亲自来负责了。」
罗甲太拱手抱拳,也没有多说其他的废话,直接给出了报价。
他愿意以三万五千两气数的价格回收这座洞天。
如今黎土正值乱战,小洞天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特别是生存型的小洞天,那更是一洞难求,几乎没有势力愿意出售。
罗甲太现在给出的这个价格还不足隆福洞天真正价值的四分之一,但按他的说法,这已经是罗氏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毕竟他们在拿到手之後,立刻就要对洞天进行短距离的挪动,随後还要花费巨大代价进行隐藏,方才有可能在老黎人的反击中保住这座洞天。
这其中的风险可不小,一旦洞天位置暴露,那罗氏就只能选择放弃,所有的投入顷刻间化为乌有。
换做是旁人,他最多能给出两万两的价格。
「行吧,就按罗少爷你的价来。」
见对方说的都是实话,沈戎也没有跟罗甲太斤斤计较,点头答应了对方。
两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罗甲太立刻打开一扇裂隙门户,将罗氏的族人给拉了过来,开始准备迁移洞天。
沈戎则起身告辞,不过人才刚出洞天,就看到有一道身影站在漫天黄沙之中,正等着自己。
咕咚。
李迎圣将两颗人头扔在沈戎脚边。
他抬手指向自己胸膛上一道从右肩一直拉到左腹的狰狞伤口,表情认真道:「架是我打的,人是我杀的,刀也是我挨的。我辛辛苦苦帮你干活,你赚了钱怎麽也该分我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