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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重回蓉城

    夏璟臣终究还是没能跟着谢梧一起回蓉城。

    冬凛让他半个月不能下床走动,想要回蓉城就只能全程走水路。从夔州回蓉城,水路全程足足有七百多公里,即便是锦衣卫从当地衙门调来的快船,也需要十来日才能到达蓉城。

    蓉城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哪里等得起?

    因此谢梧无视了夏璟臣幽深的眸光,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回蓉城了。

    谢梧回到蓉城的时候,蓉城之乱已经过去了十天了。

    这十天她先是快马加鞭赶去夔州进山救人,只在夏璟臣昏迷那三天短暂的休息了一下,还要处理九天会的事务和替夏璟臣料理公务,夏璟臣一醒来她又快马加鞭地赶回蓉城。

    踏入莫府后她着实有些撑不住,干脆先倒头睡了一觉。

    “小姐,康大人来了。”谢梧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梳洗一番之后总算是清醒了许多,正坐在梳妆镜前梳妆,六月从外面进来禀告道。

    “康源?”谢梧挑眉道:“见我还是见夏夫人?”

    六月眨了眨眼睛,道:“公子去夔州了,自然是来见夏夫人的。”

    谢梧也不意外,莫玉忱去夔州的事康源是知道的,却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这会儿过来,自然是来见罗练衣的。

    “这几天还有人来过吗?”谢梧问道。

    六月点点头道:“前天福王殿下派人来过。”

    “怎么应付的?”谢梧问道。

    六月道:“楚大人说夏夫人在崇宁县受凉病了,福王殿下的人也没有强求。还有……还有那个什么西夷王子,来找唐棠姑娘。桑管事去见了,六月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谢梧点点头,“回头我再问嫣然吧。”

    对镜仔细观察了一下脸上的易容,未见什么破绽,谢梧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花厅里,康源正坐着喝茶。

    见谢梧进来他立刻起身道:“夏夫人。”

    以康源的身份,原本不必对罗练衣如此客气的。但因为前些日子夏夫人帮助稳定崇宁县局势,以及东厂救了谷鸿之性命的事,康源对罗练衣更多了几分尊重。

    谢梧连忙侧身避开,道:“我来迟了,让大人久等了,请坐。”

    康源谢过才重新坐了下来。

    谢梧并没有坐上主位,而是走到康源对面坐了下来,道:“不知康大人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事?”

    康源轻叹了口气道:“在下贸然来访,是想问问夫人,可知道夏督主何时回来?”

    闻言谢梧幽幽轻叹了一声,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担忧。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拆开过的信函递给康源,道:“实不相瞒,我也是刚刚收到东厂的密信。督主此行虽然剿灭了安阳郡王的叛军,却不幸中了埋伏身受重伤,短时间内恐怕回不来了。”

    康源明显有些失望,却并不十分震惊。显然他已经提前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夏璟臣受伤的消息。

    康源看着信中的内容,也只得叹了口气。

    “夏督主能如此迅速平定叛乱,居功甚伟。只是……”

    谢梧善解人意地道:“大人现在寻督主可是有要事?东厂自有传递信息的手段,大人若不介意,我可代为传递。”

    康源想了想,叹道:“也只得劳烦夫人了,我和谷大人刚刚收到京城的消息,朝廷将要征兵三十万,蜀中加征赋税刻不容缓。福王殿下已经下令,命我等即刻执行,还请夫人将此事转告夏督主,请他心中有个数。”

    谢梧适时地露出了一丝讶色,“先前我听督主说,蜀中诸位大人同心为百姓请命,不想还是事与愿违。”

    康源苦笑道:“战事不利,也是无可奈何。我等原也该代蜀中百姓,谢过夏督主高义。”虽然康源对宦官也并没有什么好感,但这次蜀中征税的事,他确实不能不谢夏璟臣。

    谢梧点头道:“大人放心,我会命人即刻传达给督主的。只是朝廷的旨意……”

    “刻不容缓,无可转圜。”康源面露惆怅,他自然也不愿意增加治下百姓的痛苦,但拖延朝廷的旨意,可一不可再。

    康源道:“只这一回,蜀中或许还能撑下去,怕只怕……”如果是太平之世,这种事情分摊至全国,百姓或许会说道几句。但只要不遇到恶劣的贪官酷吏,终究还是能过得去的。

    但如今大庆哪里能称得上太平?大部分的赋税都加到了蜀中,力度之大自然让人肉疼。

    若只是这一次,康源自认为他们自己想想法子应当还能压下去,他只担心这只是第一次。

    康源的担忧谢梧自然也知道,只是有些话她是莫玉忱的时候尚且不能与康源说,更何况现在是夏夫人?

    沉吟片刻,谢梧对康源道:“康大人,有一件事不知您是否知情?”

    康源闻言也立刻肃然起来,正色道:“不知夫人说的何事?”

    谢梧道:“崔家大公子崔明洲,前天已经抵达蓉城。”

    没错,崔明洲比谢梧先动身三天,却只比谢梧提前一天多抵达蓉城。

    康源神色微变,脸上的表情明显凝重起来。

    虽然崔家如今并没有旗帜鲜明的造反,但到了康源这个位置,多少都有些能得知秘密消息的渠道的。甚至朝廷对崔家如今是什么态度,康源心中也是有数的。

    泰和帝还没有下定决心跟崔家撕破脸,因此崔明洲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蜀中。但如果崔明洲来蜀中搞了什么事,却要康源和谷鸿之承担责任的。

    “他想做什么?”康源沉声问道。

    谢梧微微抿唇,轻声道:“不久前,督主杀了崔十一郎。”

    康源皱眉道:“崔十一是来策反杨雄的?”

    谢梧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

    康源沉默了片刻,方才点点头起身道:“在下知道了,多谢夏夫人提醒。”

    谢梧也跟着起身,微笑道:“大人客气了,大人所说之事我会派人尽快传信给督主。督主那边想必也已经呈送折子回京城启奏此事了,大人无需太过担心。”

    “多谢。”康源再次道谢,才转身走了出去。

    谢梧并没有跟着出门,只是目送康源的背影远去,方才重新坐了回去。

    桑嫣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谢梧的模样面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仿佛谢梧天生就长这幅模样一般。

    “小姐。”

    谢梧仰头靠着椅背,闭眼思索了片刻才重新坐起身来,问道:“崔明洲现在在哪里?到了蓉城之后他都做了些什么?”

    桑嫣然道:“那位重光公子住在城南的盈月楼,昨天上午重光公子带人去了申家在城郊的祖坟,为……谢小姐扫墓,之后便一直在盈月楼没有出去过。他身边有高手,我们的人也不敢靠得太近。”

    谢梧微微点头,“申家呢?”

    桑嫣然把玩着手中的珍珠手串,道:“有人暗中打探申家的情况,申大公子做了安排,但无法保证完全没有破绽。”

    说到此处,她不由皱眉道:“小姐,那崔大公子难道是怀疑您假死?”

    寻常人就算想查谢梧或申家,也不会查得那么细致。

    倒像是刻意寻找破绽,好印证自己的某些猜测。

    谢梧单手撑着额头,双眸微垂道:“我也无法确定,当初在京城是否留下了什么我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破绽。不过以我对崔明洲的了解,他应该并没有确定的把握,否则就不会暗中派人查证了。”

    “那我们?”

    谢梧摇摇头道:“该做的都做了,当初本也只是为了方便从京城脱身罢了,谢梧这个身份总归还是要用的,这件事也不会一直瞒下去。”

    “但如果有人将谢梧与封镜玉逃脱之事联系起来……”桑嫣然有些担心地道。

    谢梧淡笑道:“目前只有崔明洲会关心此事,且不说他到底能不能查到,等他查到了再交涉也不迟。眼下朝廷想必也没人管这些杂事,申家天高皇帝远,我那位父亲……如今泰和帝用得着他,他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受牵连的。”

    见她心中有数,桑嫣然也放心下来。

    说完了这些,谢梧话锋一转问起了朝廷征税的事。桑嫣然刚刚放松的神色又凝重起来,道:“衙门的公告已经放出去了,虽然这些事情年前就有风闻,但如今蜀中刚刚遭了雪灾,百姓自然是怨声载道。”

    “福王派了自己的亲信到各地监督,自己这两日也整日在布政使衙门盯着,两位布政使大人恐怕也无能为力。”

    谢梧轻声道:“谁都无能为力,整个蜀中的赋税,没有人能担得下来。另外,朝廷催得急,恐怕不只是钱粮,还要加派徭役。”运送粮草是需要人力的。

    “邛州那边,让孟疏白亲自过去一趟,尽快交割粮食。”谢梧吩咐道。

    桑嫣然有些担心地道:“小姐,如今征税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陶家或许会毁约。”

    谢梧唇边划过一抹冷意,淡淡道:“我与陶家约定的是上元节之后交割,陶家若是想毁约,让孟疏白跟他们说清楚,往后粮价确实可能会大涨,但也得他的粮食运得出去。”

    桑嫣然点了点头,叹气道:“这些粮食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谢梧道:“如今的局势,那些大户不会轻易将粮食出手了。这批粮食于官府而言便是以防万一的,若有什么不测,或许能用来暂时稳定局势。”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征粮运粮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有康谷两位大人从中周旋,远一些的地方或许还能有些时间去筹集粮草。蜀中这几年还算过得去,只要处置得当,只这一次还不至于当真闹出什么大乱子。”

    桑嫣然问,“如果不只这一次呢?”

    谢梧沉默半晌才幽幽道:“那就看蜀中百姓能挨多久了。”

    花厅里一时沉默了下来,半晌也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莫玉忱如今不在蓉城,谢梧自然也不能随意在蓉城现身。

    因此谢梧出门的时候,身边跟着的便不是唐棠或夏蘼了,而是穿着锦衣卫飞鱼服,一脸肃穆的楚勉。

    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如今回过神来连上元节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谢梧坐在蓉城早市的街头吃着早点,倒是楚勉坐在旁边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

    谢梧抬起头来看他,有些不解地道:“我记得你不是蜀中人,吃不惯还是不饿?”

    楚勉连忙摇头,看了看四周人来人往喧闹不堪的人潮,小声道:“不是,就是……夫人您来这种地方吃东西……”

    谢梧笑道:“这有什么?我们不就是来看看流民涌入蓉城的情况么?不到这种地方,你也看不全。从这儿出去一直走到底,再往西的两条巷子和那附近,这段时间涌入蓉城的人,七成都会在那儿落脚。”

    “夫人连这都知道?”楚勉脸上不由露出钦佩之色。

    夫人也是刚刚跟着督主来蜀中的,竟然比他这个在蜀中多年的人知道的都清楚。

    谢梧朝他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肚子鼓鼓张着两个耳朵的红油抄手。

    蓉城的外来者明显更多了,有的是初来乍到还未曾安顿好,脸上带着几分茫然无措。还有许多人衣衫褴褛,双目无神地蹲在街头乞讨。

    “夫人,小心!”路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扑倒谢梧的脚边,黑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裙摆。

    楚勉连忙起身要将那孩子拉开,旁边已经冲过来一个头发发白的老者,一把将那孩子抱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眼前两人的衣着,连忙跪下赔礼求饶,生怕贵人一怒之下就动手打杀了他们。

    谢梧转身看过去,抬手阻止了楚勉。

    “老人家不必如此,孩子只是不小心,我也并未伤到。”

    老者眼中不由露出感激之色,连连向谢梧躬身道谢,然后拉着孩子就想走。

    谢梧看了看这祖孙俩,开口道:“老人家是从淮安来的?”

    老者有些意外,“贵人怎么知道?”

    谢梧笑了笑道:“我听老人家像是淮安口音。”

    老者点头道:“老朽确实是淮安人氏,初到蓉城,小孙儿不知礼数冲撞了贵人,多谢贵人宽宏大量。”

    谢梧摇摇头,低头看向那孩子。

    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隐约能看出个清秀的模样。身上的衣服倒是还算厚实,却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小孩子显然也吓到了,依偎在祖父的脚边一动也不敢动。

    “老人家还没吃早饭吧,不如一起吃点?相逢便是有缘,算我请小孩子的。”

    老者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旁边的楚勉,眼中似有几分畏惧忌惮,显然是认识楚勉这身衣裳的。

    谢梧忍不住瞥了楚勉一眼,楚千户刚刚升职,舍不得脱了这一身衣裳。

    谢梧笑道:“老人家不必担心,他不是坏人。我看您似乎是读书人,又是从淮安过来的,因此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老者这才犹豫着应了下来,“如此,就叨扰贵人了。”

    ? ?刚表白完就分开,就是这么忙。本来打算再给两人一点时间的,但夏督主伤得太重了,实在没啥意义。不用担心,督主很快就会回来,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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