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秦宗主峰外,轰鸣声已经响了两天两夜。
一开始,护宗大阵还能稳住。
紫色光幕如倒扣巨碗,将主峰七十二道灵脉节点护在其中。
每当外面的破城弩轰来,光幕表面便会荡开一圈圈涟漪,将冲击力导入地底灵脉。
可到了第二天清晨,光幕变了。
符文流转慢了下来。
原本首尾相连的紫微星纹,开始出现断点。
东南角第九道阵纹每隔三息便暗一次,西侧山门上方的防御光层,也薄得能看见外面战船上那一张张狞笑的脸。
三宗联军不急了。
他们已经看出,天秦宗不敢反击。
既然里面的人只会挨打,那攻城就不必再讲章法。
光幕之外,最大的悬浮战船上。
雷霸天坐在兽皮大椅里,左手提着酒坛,右手撕着一条烤得流油的妖兽腿。
油脂滴在他胸口的刀疤上,他用手背一抹,随手往嘴里一塞,嚼得骨头咔咔响。
他盯着摇摇欲坠的紫色光幕,忽然骂了一声。
“他娘的,都把防御阵撤了!”
旁边几个狂狮门执事愣住。
“门主,撤防御阵?万一天秦宗里面有人杀出来……”
雷霸天一脚踹翻他。
“杀出来?”
“你看他们像有种出来的样子吗?”
他指着天秦宗主峰,扯着嗓子大骂:
“那群缩头王八,连骂都只敢隔着壳子听。防御阵开着防谁?防空气?防他们放屁?”
“把维持护盾的灵石,全给老子填进破城弩阵眼里!”
“别省。”
“今天老子就是拿灵石当柴烧,也要把这乌龟壳烧穿!”
下面的人连滚带爬去传令。
不多时,狂狮门战船外层的护盾一艘接一艘熄灭。
用于防守的灵石,被整箱整箱倒进破城弩底座。
弩身上的兽骨符文被激活,像一条条爬动的白蛇。
“轰!”
第一轮破城弩齐射。
十八道赤红弩光撞在天秦宗大阵正面,光幕猛地向内凹陷,山门后的阵基石柱齐齐一震,裂出几道缝。
战船上,白星魂坐在石案另一侧,慢条斯理地摇着骷髅折扇。
“雷兄蛮力够了。”
“但这阵法毕竟是天秦宗祖上留下的东西,单靠砸,能砸开,却太慢。”
雷霸天扭头看他。
“有屁快放。”
白星魂也不恼,折扇一合,点向天秦宗主峰根部。
“护宗大阵靠两样东西续命。”
“一是阵眼里的极品灵石。”
“二是地底灵脉。”
“灵石在他们库里,暂时碰不到。但灵脉,不在壳子里。”
血屠手坐在阴影里,眼中闪过阴光。
“你要污他们的灵脉?”
白星魂笑了笑。
“飞星谷带了十七坛化灵尸水。”
“本来是用来炼阴尸的。”
“现在便宜他们了。”
几个飞星谷弟子抬着黑色陶坛走上前。
坛口封着三层符纸,哪怕隔着封印,也能闻到一股腐肉混着药渣的味道。
靠得近的狂狮门弟子捂住鼻子,骂了一句。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白星魂轻声道:“好东西。”
“倒进地下水脉,半个时辰内便能污掉灵气通道。阵法若继续吸纳外部灵气,就会把尸毒一起吸进去。”
“阵法中枢为了自保,只能拒绝外部灵气。”
“到时候,他们就只剩库存灵石能烧。”
雷霸天拍着大腿狂笑。
“阴啊。”
“真他娘阴。”
“白星魂,你这脑子不去当龟公都可惜了。”
白星魂瞥他一眼。
“龟公也比发情野猪体面。”
血屠手站起身。
“既然白谷主都舍得下料,我铁血宗也不能干看着。”
他朝身后弟子一招手。
“把污血雷取出来。”
“埋到天秦宗外围五处地脉节点。”
“同时引爆。”
“断他们抽取天地灵气的通道。”
雷霸天举起酒坛,和二人碰了一下。
“一个污水,一个断脉。”
“这天秦宗大阵,就是个被拔了管子的尿壶。”
“看它还能憋多久。”
三人笑起来。
笑声混在战船轰鸣里,传到天秦宗光幕内。
很快,三宗联军开始行动。
飞星谷弟子钻入山脚暗渠,将一坛坛化灵尸水倒进地下水脉。
黑水一入水,水脉里的灵气便像被毒蛇咬过,迅速变成灰黑色,顺着地底裂缝向主峰蔓延。
铁血宗的人则潜到外围地脉节点,将一枚枚污血雷埋入土中。
紧接着,天秦宗阵法光幕上,几道原本还能勉强续上的阵纹,突然断裂。
主峰,阵法核心枢纽室。
“砰!”
一块极品灵石在阵眼凹槽中炸成灰粉。
负责更换灵石的弟子还没来得及退开,手背被灵石碎片划开,鲜血滴进阵纹里,又被蒸干。
“七号阵眼空了!”
“补!”
“西侧三号灵脉断流!”
“北门阵纹出现尸毒反噬!”
“中枢正在排斥外部灵气,阵法吸纳通道被迫关闭!”
曲红颜盯着浮动的灵力刻度。
刻度每下降一格,就代表一大批灵石被烧空。
旁边的内门执事满脸汗水,手里玉简抖得厉害。
“主管,地底灵脉被污染了。”
“中枢不敢再吸外气。”
“现在大阵运转,百分之百靠库存灵石。”
曲红颜拿起一枚阵盘,亲自调出底库消耗数。
一行数字跳出来。
一个时辰。
三百万极品灵石。
“按这个速度。”
“底库撑不到明天。”
旁边曲有容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抽出长刀,刀身暗红。
“那还守个屁!”
“他们现在连防御阵都撤了,破城弩旁边全是人。”
“你给我开一个缺口。”
“我冲出去。”
“只要杀进他们人堆里,那些破弩全得哑火!”
“闭嘴!”
曲红颜猛地转头。
“他们撤防,是为了省灵石?”
“也是为了钓你!”
“天上三十六个悟道境盯着,雷霸天、白星魂、血屠手三个老狗就在战船上坐着。”
“你只要踏出光幕一步,三十六道攻击立刻砸下来。”
“你是出去杀敌?”
“还是出去给他们送头?”
曲有容胸口剧烈起伏。
“那就这么等?”
“等他们把阵砸开,等他们冲进来,把咱们剁了?”
“吵死了。”
角落里,月泠本就烦躁。
外面炮声不停,里面两姐妹又吵得她头疼。
“外面的苍蝇叫,你们也叫。”
“这是阵法枢纽,不是菜市场。”
曲有容冷笑:“你嫌吵?那你出去把苍蝇拍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