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棺材里的女尸至少还有完整的躯体,而这些漂浮在河水中的女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皮肤呈现出一种惨白到近乎透明的颜色,五官虽然完整,却空洞得让人心底发寒。
河水奔腾不息,墨黑色的水面上暗紫色的光丝不断游走,那些女尸随着湍急的水流上下起伏,长发在水面上铺散开来,如同一片片黑色的水草。
有些女尸的手臂被水流冲得高高扬起,像是在朝岸边的楚夏招手,有些女尸的头颅被浪头打得微微侧转,空洞的眼眶恰好对准了楚夏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总之就很诡异……
楚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抬头望向河对岸。
河面上弥漫着厚重的暗紫色雾气,雾气在河水的轰鸣声中缓缓翻涌,将河对岸的景象完全遮蔽。
食梦罗盘上的银色指针依旧稳稳地指向河对岸的方向,指针尖端的紫色光束刺穿了雾气,在河面上空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看来必须过河。
楚夏刚准备腾空而起,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身后吹来。
那阵风来得极其突兀,在此之前森林中连一丝风都没有,那些诡异的黑色树木始终静止得像是一幅画。
但让楚夏瞬间炸毛的不是这阵风本身,而是风声中夹杂的一样东西。
有什么湿滑而冰冷的东西,从他的后颈上轻轻舔过。
那触感黏腻而冰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从皮肤上缓缓爬过,又像是一只湿漉漉的手从颈后轻轻抚过。
楚夏的瞳孔猛然收缩,浑身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卧槽!”
他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一声怒吼,体内葬业之火在同一瞬间全面爆发。
暗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狂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厚重的火焰战甲,火焰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足以融化法则的地步,将周围的空气都烧成了真空。
火焰沿着他的后背蔓延而下,将他整个后背和后颈全部笼罩在烈焰之中,那股黏腻冰冷的触感在火焰的焚烧下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楚夏的身形猛然向前窜出数十丈,在半空中骤然转身,下意识的祭出葬火提灯,灯光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区域全部笼罩在一片暗金色的光芒之中。
整套反应动作行云流水,从他感知到异常到完成防御和反击姿态,前后不超过半个呼吸的时间。
他稳稳落在地上,目光如刀般扫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然后他愣住了。
他刚才站立的那片河岸上,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的身量不高不矮,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白色长裙,裙摆一直拖到地面,布料轻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以看到裙摆下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她的肤色呈现出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惨白色,那种白色不是皮肤白皙的白色,而是像死人一样毫无血色的惨白,惨白到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细密的青色血管。
她的五官倒是极其精致,眉眼弯弯,鼻梁挺秀,嘴唇饱满,单论容貌绝对算得上倾国倾城。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让人看了心底发毛——她的嘴角向两侧高高扬起,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那笑容的弧度大到了正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地步,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她的眼睛也是睁开的,漆黑的眼眸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墨黑色,那墨黑色的眼眸死死地注视着楚夏,一眨不眨。
最让楚夏感到不适的是她的舌头。
她的舌头从那张咧到耳根的嘴里伸出来,猩红色的长舌一直垂到了胸口,舌尖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品尝空气中残留的某种味道。
就是这条舌头,刚才舔了他的后颈。
楚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女人歪了歪头,惨白面容上那抹夸张到诡异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她微微张开嘴,一条猩红的长舌在唇边缓缓滑过,像是在回味刚才舔舐楚夏后颈的滋味。
楚夏回过神来,胸腔中那股被惊吓引发的暴怒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眼眸中的惊骇迅速被一种冰冷的恼怒所取代。
“这特么什么玩意?”楚夏冷冷地打量着那女人,声音中满是鄙夷,“想吓我?”
那女人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夏,没有任何反应。
楚夏向前走了一步,暗金色的葬业之火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将他的半张脸映照得明暗交错。
“问你话呢。”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耳朵聋嘛?”
沉默。
那女人依旧站在原地,惨白的面容上挂着那抹渗人的微笑,猩红的长舌垂在胸口,舌尖还在轻轻颤动。
楚夏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窜起一团暗金色的葬业之火,火焰在他掌心中疯狂燃烧,散发出的高温让河岸边那些黑色树木的树皮都开始焦裂冒烟。
“再不说话,别怪我葬业之火无情。”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杀意,只要这女人再敢有任何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葬业之火砸在她身上。
但那女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像是一尊雕塑,一座只会微笑的蜡像,无论楚夏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为所动。
那张惨白而精致的脸上始终挂着那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黑漆漆的眼眸中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楚夏皱起了眉头。
他这才开始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女人。
她虽然穿着人类的衣裙,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极其诡异,不像是活人,也不像是楚夏之前遇到过的那些死体分身。
死体分身身上会有一种明显的腐朽气息,但这个女人身上什么气息都没有,完全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波动,也感知不到任何法则波动,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具空壳。
但楚夏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空壳。
这女人体内蕴含着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被她以一种极为高明的方式完全收敛了起来,收敛得连他的神识都无法探知。
楚夏催动葬业之火注入双眸,暗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熊熊燃烧,赋予了他洞察万物本源的能力。
他仔细地审视着那女人体内的法则结构,试图找出她力量的源头。
在葬业之火加持的洞察力下,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力量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若不是他刻意仔细感知根本不会发现,但波动的品质却高得惊人。
那是一股序列级别的天赋力量,精纯而古老,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深邃感。
楚夏已经见识过三种序列天赋,对序列天赋也算是有所了解了。
在他看来,序列超脱于法则之上,是一种既定的规则。
但眼前这女鬼身上的序列力量是什么品种,楚夏就完全看不透了。
就在楚夏惊疑不定的时候,那女人忽然动了。
她的动作极其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一台被忽然启动的机器。
她转过身,赤着双脚踩在河岸边的碎石上,朝着河面走去。
楚夏下意识摆出防备的姿态。
但那女人并没有攻击他。
她走到河边,赤足踏上了河面,然后做出了一件让楚夏眼皮直跳的举动——她直接踩在了一具漂浮的女尸身上。
她的赤足落在女尸的胸口,借力向前迈出一步,又踩在另一具女尸的脸上,再迈一步,踩在第三具女尸的小腹上。
她就这么一步一具尸体地踩着河面上那些漂浮的女尸,步履轻快地向河对岸走去。
那些女尸在她的脚下微微下沉,但随即又被水流的浮力托起,她的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身形没有丝毫摇晃。
白色的裙摆拖在河面上,被墨黑色的河水浸湿,但她毫不在意。
走了约莫二十几步,她已经走到了河中央,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她的身影在雾气中逐渐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楚夏。
雾气在她身边缭绕,让她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朦胧,但那张惨白面容上那抹渗人的笑容依旧清晰可见。
她微微歪了歪头,黑漆漆的眼眸隔着雾气直直地落在楚夏身上。
然后她又转过身,继续踩着女尸向对岸走去。
楚夏站在河岸边,看着那女人逐渐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要我跟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食梦罗盘,罗盘上的银色指针依旧指向河对岸的方向,和那女人走的方向完全一致。
楚夏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这女人出现得太过诡异,行为举止也完全不合常理。
她刚才舔他后颈的那一下,明显是在故意吓他,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而且她体内那股隐晦的序列波动虽然诡异,却没有任何敌意。
最关键的是,她似乎知道食梦女王的位置。
楚夏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的目光扫过河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女尸,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反正在虚妄大陆死亡不算真死,只是会被送出虚妄大陆,我的位面之匣还有两次机会,没什么好怕的。”
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旋即不再犹豫,身形一纵,也学着那女人的样子,踩在河面上漂浮的女尸身上,朝着河对岸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