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触感极其诡异。
那些女尸的身体冰冷而僵硬,踩上去的感觉像是踩在一块浸泡了许久的木头上,但偶尔有女尸的关节会在重压下发出咯吱的脆响,那种脆响顺着骨骼传上来,让人不由自主地起鸡皮疙瘩。
楚夏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的身法远比那女人轻快得多,脚尖在女尸身上轻轻一点便向前掠出数十丈,整个人在河面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
他很快就追上了那女人,落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前出发。
那女人似乎是感应到了楚夏追了上来,又一次回头看向他。
依旧是那张惨白的脸,依旧是那抹渗人的笑容,黑漆漆的眼眸中倒映着河面上的暗紫色光丝,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楚夏被她看得心底发毛,一股无名火从胸腔中窜起。
“看什么看?”他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女人没有理会他的不爽,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楚夏加快脚步,三两步便追上了她,直接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行。
那女人扭头看了他一眼,惨白面容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更浓了几分。
楚夏注意到她的眼珠自始至终都没有转动过,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就像两颗镶嵌在眼眶中的黑色玻璃珠,僵硬而毫无生气。
楚夏愈发大胆起来。
他伸手拽了拽那女人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发丝入手冰凉而柔顺,触感倒是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踩着女尸稳步向前。
楚夏又伸出手,捏了捏她冰冷的脸颊。
脸颊上的皮肤冰凉而光滑,捏上去的触感弹性十足,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肌肉的韧性。
但那种冰冷不正常,仿佛是接近绝对零度,连原子都无法颤动的那种极寒。
女人依旧没有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楚夏越发肆无忌惮。
他绕到女人身后,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女人的屁股上。
啪。
声音清脆而响亮,在河面的雾气中回荡。
女人的脚步顿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她很快便恢复了步伐,继续踩着女尸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根本没有发生过。
楚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还挺有弹性。”
他嘀咕了一句,大步跟上女人,重新走到她身旁。
两个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景物轮廓开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片荒凉到了极致的石山。
石山连绵起伏,山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表面寸草不生,只有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山体上纵横交错,裂缝中不时吹出一阵阵阴冷的寒风。
女鬼没有停顿,继续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向石山深处走去。
楚夏紧跟在她身后,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石山比之前那片幽暗森林更加死寂,连那些诡异的树木都没有了,放眼望去只有无穷无尽的铁灰色岩石。
岩石的棱角锋利而狰狞,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从大地上撕扯出来,又随意地堆砌在一起。
寒风不断从岩缝中涌出,风声在石山之间回荡,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诡异声响。
突然,女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楚夏也连忙停下,顺着她的视线向前看去。
前方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山谷,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有一个狭窄的入口。
山谷正中央的石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山洞。
山洞的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三十丈,宽约二十丈,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状态,表面光滑而扭曲,反射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
从山洞深处不断涌出一股股阴冷到了极致的寒风,风声穿过洞口的狭窄处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呼啸声高低起伏,变化多端,听久了竟然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不是风声,而是某个庞然大物在黑暗深处发出的低沉呼吸。
寒风扑面而来,吹得楚夏的黑袍猎猎作响,那股寒冷与普通的低温完全不同,是一种直接穿透肉身作用在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楚夏体内的葬业之火自动涌出,在周身形成了一圈温暖的火焰屏障,将那股阴冷的寒意隔绝在外。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身旁那女人忽然开口了。
“女王陛下就在里面等你,你直接进去吧。”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声线清冷而空灵,如同山涧中流淌的溪水撞击在冰凌上发出的叮咚脆响。
但楚夏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猛然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那女人,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去,你会说话!”
那女人依旧保持着那抹渗人的笑容,但黑漆漆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缓缓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那个位置恰好是楚夏刚才一巴掌拍上去的位置。
“我刚才只是想吓吓你。”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但话语的内容却让楚夏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没想到你这么顽皮。”
她揉屁股的动作极其自然,配上那张惨白的面容和黑漆漆的眼眸,说不出的违和。
“下次下手轻点。”她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楚夏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尴尬,窘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他刚才还以为这女人没有知觉,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又拽头发又捏脸又拍屁股。
现在看来,人家不是没有知觉,只是懒得搭理他而已。
这就很尴尬了。
楚夏干咳两声,决定立刻转移话题。
不过此刻他也算看明白了,这女鬼肯定是食梦女王的部下。
“薇丝帕女王知道我要来?”他故作镇定地问道,目光直视女人的黑色眼眸。
那女人缓缓点了点头,惨白面容上那抹渗人的笑容似乎收敛了一丝,多了几分郑重。
“当然。”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空灵的调子,但语气中却带上了一种让楚夏心头一震的敬畏感,“女王全知全能,这万界位面从诞生到终结,期间发生的一切,大到时代的变迁,小到一颗原子的微小变化,都逃不脱她的真理之瞳。”
楚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全知全能?
这个说法未免也太夸张了。
如果食梦女王真的拥有这种级别的能力,那她怎么还会被囚禁在虚妄大陆上,被造天族最后的造物主肯塔乌困在这座牢笼里数千亿年之久?
真正全知全能的存在,不应该被任何东西困住才对。
楚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怀疑,但他并没有将这份怀疑表现在脸上。
他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那就请前面带路吧。”
那女人却摇了摇头。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她伸手指了指那个不断涌出阴冷寒风的山洞洞口,惨白的面容在寒风中显得愈发苍白,“女王陛下只召见了你一个人,我没有资格进入山洞。”
楚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漆黑幽深的山洞洞口,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山洞走去。
走到洞口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女人一眼。
那女人依旧站在原地,惨白的面容上挂着那抹渗人的微笑。
她看到楚夏回头,缓缓抬起右手,朝他挥了挥,动作僵硬而缓慢,像是在送别一位即将远行的故人。
楚夏朝她点了点头,旋即不再犹豫,身形一闪,踏入了山洞之中。
山洞内部一片漆黑。
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没有光线,而是一种浓稠到了极致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般充斥着山洞的每一个角落,连神识都无法在黑暗之中延伸太远。
楚夏催动葬业之火注入双眸,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亮起,试图看穿这片黑暗。
但即便是葬业之火加持的洞察力,在这片黑暗中也只能看到前方三丈左右的距离。
三丈之外,依旧是那片浓稠到了极致的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楚夏放慢脚步,一手提着葬火提灯,一手扣着毒母巨剑的剑柄,小心翼翼地沿着山洞通道向深处走去。
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和巨大的裂缝。
通道呈缓缓下坡的态势,越往里走,地势越低,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那股从山洞深处涌出的阴冷寒风越来越强烈,风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共鸣效应——风声时而被拉得极长,变成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呜咽;时而又被压得极短,变成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嘶鸣。
两种声音在通道中交替出现,配合着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营造出了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恐怖氛围。
楚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平坦了起来。
通道也在这一带骤然变宽,从原本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狭窄甬道,变成了一个宽阔到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巨大地下空间。
在这片空间的尽头,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光亮极其微弱,在浓稠的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狂风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楚夏心中一凛,加快了脚步。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点光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当楚夏终于走到光亮前方时,他猛然停下了脚步,眼眸中满是震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