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站在那片开阔的地下空间边缘,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他面前矗立着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具尸体堆叠而成的山。
那些尸体全都是女人,全都长着同一张脸——那张他已经见过无数次的面容,属于食梦女王薇丝帕的面容。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从地面向上延伸,越堆越高,越堆越密,最终在黑暗中形成了一座巍峨的让人窒息的巨峰。
楚夏的目光从山脚向上扫去,试图找到这座尸山的顶峰,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视线根本追不上尸山的高度。
尸体的堆积密度大到了离谱的地步,每一层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女尸,她们的手臂互相纠缠,裙摆彼此交叠,长发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张让人头皮发麻的死亡网络。
暗紫色的微光从尸山的缝隙中透射出来,那是食梦罗盘指针上的紫色光束在尸山上投下的光影。
微光映照在那些女尸惨白的脸庞上,让她们空洞的五官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远远望去,整座尸山就像是一块正在发出幽暗荧光的巨大腐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那气息极其淡薄,却异常顽固,像是无数朵干枯的花瓣被碾碎后残留在空气中的味道。
楚夏分不清那是尸体腐烂的气息还是某种香料的味道,或许两者都有,或许两者都不是。
他的神识下意识地扫过尸山,试图估算出尸体的数量,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在幽暗森林边缘看到的那条大河中漂浮的女尸已经数以万计,而眼前这座尸山,仅仅是他能看到的这一面,尸体的数量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亿万。
楚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开始仔细观察那些堆积成山的尸体,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者线索。
这些女尸虽然面目相同,但身上的衣着却各具特色,与他在森林中看到的那些统一着装的死体分身截然不同。
离他最近的一具女尸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青色道袍,道袍的布料已经严重褪色,但上面绣着的八卦纹路依旧清晰可辨,她的发髻高高束起,插着一根断裂的玉簪,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姿态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旁边的那具女尸则披着一件残破的银色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剑痕和灼烧的痕迹,她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柄只剩下半截的长剑,剑刃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黑色血迹。
再往上一排,楚夏看到一具穿着精致魔法长袍的女尸,长袍上绣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铭文,铭文已经暗淡无光,但从其复杂程度来看,她生前应该是一位修为不低的大魔导师。
还有穿着宫廷长裙的贵妇人,穿着兽皮战甲的野蛮人女战士,穿着紧身夜行衣的刺客,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学者,穿着华丽和服的东瀛女子,甚至还有穿着现代都市职业套裙、脚踩高跟鞋的白领丽人。
她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文明体系,不同的时代背景,穿着的服饰横跨了从远古蛮荒到现代都市的整个人类文明史,甚至还包括了许多楚夏从未见过的奇异装束。
但她们的脸,都是同一张脸。
楚夏忽然想起了那个白裙女鬼在洞口说过的话——女王全知全能,万界位面从诞生到终结,期间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脱她的真理之瞳。
当时楚夏还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手下对主子歌功颂德的夸大之词。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座由无数分身堆积而成的尸山,他第一次对那个说法产生了动摇。
如果每一具尸体都曾经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分身,如果食梦女王薇丝帕真的将自己的意识分散到了万界位面的每一个角落,让她的分身以不同的身份在不同文明中生活、学习、成长——那她积累的学识和经验该是何等恐怖的程度?
一个在修真文明中修炼到渡劫期的分身,她对天地法则的理解会有多深?
一个在魔法文明中达到大魔导师境界的分身,她对元素奥秘的掌控会有多精?
一个在科技文明中成为顶尖科学家的分身,她对宇宙规律的认知会有多透彻?
而这些分身的全部经验和学识,最终都汇聚到了食梦女王本体的意识中。
楚夏站在尸山脚下,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心中头一次对一个未知的存在产生了真正的敬畏。
这份敬畏不是源于对方的修为有多高深,战力有多恐怖,而是源于那种超越了常理认知边界的智慧积累。
一个人活了数千年就可以被称为老怪物,活了数百万年就可以被尊为远古大能。
而食梦女王薇丝帕,按照之前获得的信息,她是万界位面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生灵,至少或了数千亿年之久。
她的分身遍布万界位面,她的存在贯穿了无数个文明的兴衰更迭。
论年纪、论阅历、论智慧的深度和广度,楚夏在自己已知的任何存在中,都找不到能与她相提并论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神祇与凡人之间的差距,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存在维度上的差距。
楚夏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到眼前的任务上。
食梦罗盘的银色指针依旧稳稳地指向尸山深处,指针尖端的紫色光束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细而亮的光线。
光线穿透那些密密麻麻堆叠的尸体,一直延伸到肉眼无法企及的尸山内部。
楚夏环顾四周,确认这片地下空间除了这座尸山之外别无他物。
食梦女王的本体显然不在这座尸山的表面,否则罗盘的指针会直接指向她,而不是指向尸山的内部深处。
“不会真让我在这无数尸体中挨个去找吧。”
楚夏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
虽然知道眼前这些堆积成山的尸体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但仅仅是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女尸,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排斥——就像是一个正常人走进一间堆满了人偶的房间,明知道那些人偶不会动,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楚夏在尸山脚下站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来都来了,总不能在这里掉头回去。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箭矢般冲天而起,朝着尸山的山巅飞去。
这座尸山比他之前粗略目测的还要高得多,他从山脚飞到山巅,整整飞了将近两万米的距离。
沿途经过的区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没有岩石,没有泥土,这座山的每一寸体积都是由食梦女王的分身尸体堆叠而成的。
当楚夏终于降落在尸山的山巅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尸山的顶峰,但当他真正站在这座尸山的顶端向下俯瞰时,才发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一面,仅仅只是整座尸山露出地表的一小部分。
脚下的尸山并没有到此结束,反而以一种更加夸张的规模向下延伸。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山巅只是这座尸山最顶部的一个尖角,从这个尖角向下,尸体的堆积面积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阔,像是一座倒悬在地底深处的巨型金字塔,而他现在站立的位置只是这座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针尖。
真正的庞然大物,隐藏在地表之下。
楚夏的神识沿着尸体的堆积面向下探去,试图探测这座尸山到底有多深。
但神识延伸到极限后,依旧没有触碰到尸山的底部,他所感知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女尸,一层叠着一层,一堆压着一堆,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他已经麻木了。
这座尸山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恐怕要远远超过亿万,甚至要以“兆”或者“京”这样的单位来衡量。
楚夏没有再浪费时间去估算尸体的数量,他沿着尸山的堆积面开始向下飞行,身形在那些层层叠叠的女尸之间快速穿梭。
尸山表面的女尸和内部的尸体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她们全都是食梦女王的分身,全都保持着死亡时的姿态,全都穿着各具特色的服饰,承载着来自不同世界的文明印记。
楚夏经过了穿着星际舰队制服的女性舰长,经过了披着法师塔徽记斗篷的炼金术师,经过了手持竹简的古代女官,经过了身穿婚纱的新娘,经过了骑着某种外星生物的异族女战士。
每经过一具尸体,他都能感受到一种淡淡的生命余韵残留在其中,那些余韵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像是这些分身生前的执念在死后依旧不肯散去。
楚夏尽量不去看那些女尸的脸,将注意力集中在食梦罗盘的指针上。
指针的方向一直很稳定,直直地指向尸山内部的核心位置。
楚夏沿着指针的方向不断向下,不知下降了多少距离,终于来到尸山真正的底部。
楚夏沿着尸山的底部绕行,食梦罗盘的指针随着他的移动不断微调方向,终于确定了食梦女王的具体位置,就在这座尸山的内部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眼前的尸墙撞了进去。
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身体如同一柄人形攻城锤般狠狠撞入堆积成山的尸体之中。
那些女尸在撞擊的冲击下向两侧翻飞,露出了一条勉强可以容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楚夏没有停歇,继续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