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王国,高山龙庭
黛博拉带着四头幼龙穿过厚重云层,双翼划破稀薄的空气,稳稳降落在铺着魔法金属的广阔空地上。
此地已有不少暴熊禁军伫立守卫。
它们身姿雄壮如移动的小山,披挂的重甲泛着冷硬光泽。
每一头暴熊都目不斜视,身上流露出属于龙裔的气息。
这些守卫普遍经过不止一道龙铸仪式,肌肉线条中蕴含着超越寻常生物的爆发力。
四头幼龙落地后,不约而同地开始东张西望。
经过七年成长,在伏波龙域的精心培育下,小龙们早已褪去破壳时的稚嫩。
他们的鳞甲变得坚固厚实,体型增长显著,尤其两头红鳞幼龙,体长都已超过十米,看起来更像是少年龙而非七岁的幼崽。
另外两头银龙与铁龙体型稍小一圈,但也远超同龄龙类应有的尺寸。
“这就是父亲的王国?”
最先降落的红幼龙踩着暗红色爪子,在金属平台上踱了两步,铿锵声响随着他的步伐响起。
他昂起头颅,深红眼眸环视四周。
扫过沉默如雕塑的暴熊禁军,掠过远处层迭的金属建筑群,最终定格在最为宏伟,坐落在最高处的宫殿上。
“不错。”
他评价道,“这规模勉强配得上未来的世界统治者。”
他转身看向刚降落的兄弟姐妹们,抬起一只前爪示意:“听着,待会儿见到父亲,都给我放尊重点,毕竟他现在还是这里的老大,我们初来乍到,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听到这番话,黛博拉在空中悬停片刻才落地。
赤银龙的翅膀优雅收拢,瞥了长子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加尔克罗·伊格纳斯,这是红幼龙的名字。
作为四兄弟中第一个破壳出生的老大,他的性格也最接近传统红龙。
自信、骄傲、骨子里刻着对支配权的渴望。
在加尔克罗身旁,铁幼龙优雅地收拢翅膀。
她黑曜石般的鳞片上流转着金色纹路,像是飞扬的闪电。
“我亲爱的兄长,”她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清脆如铃,“你说得对,我们应该给予父亲足够的尊重,至少在他把王位传给你之前。”
她说话时,目光已经快速扫过整个平台,将周围情况尽收眼底。
奥菲利亚·伊格纳斯,第二个破壳的铁龙。
她擅长以无害姿态与其他龙类拉近关系,却热衷于暗中拱火,尤其享受戏耍自己的兄长,怂恿他去干那些注定会招致麻烦的蠢事。
与此同时,翼后摇曳着两道细微流光的银幼龙在空中盘旋了三圈才落地。
她的飞行轨迹轻盈飘逸,如同在空气中滑行,落地时没有任何声响,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狭长如剑的双翼懒洋洋地贴合身侧。
“有点困……”
她低语道,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飞了这么久,接下来应该好好睡一觉。”
她对周围宏伟的建筑与险峻山岳缺乏兴趣,即便第一次来到父亲的王国也没有展露太多好奇。
银龙伊莎诺拉·伊格纳斯,第三个破壳。
她拥有兄弟姐妹中最快的速度,偏偏生性怠懒,体型也最为娇小,但翼展比例却最显眼,龙翼结构也特殊。
最后一个降落的红龙没有说话。
他站在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蔓延的赤焰王城,鳞片上的红莲状纹理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凝视着城市中蜿蜒的街道,呼吸逐渐粗重,眼中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
拉瑞亚·伊格纳斯,最后一个破壳的红龙。
他有着红龙的血脉,性格却不暴躁,反而更趋向于铁龙的理性思考。
他平时沉默寡言,但一提到巨龙之国就会变得健谈,而且是个极端的龙类至上主义者。
在他眼里,所有非龙生物,包括杂血、亚龙等等,都应该向真龙俯首称臣,这是自然法则。
“孩子们,跟我来。”
黛博拉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
任谁带着四个性格迥异又精力旺盛的子嗣长途跋涉,都难以保持愉快心情。
赤银龙转身,朝着主殿方向迈步。
四兄妹一路张望着,跟着母亲步入王庭。
穿过高耸的拱门,内部空间豁然开朗。
大殿由魔法金属铸造而成,墙壁上镶嵌着发光晶体,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穹顶极高,足以容纳巨龙在其中飞掠,地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上方晶体的光芒。
然后,他们看见了父亲。
伽罗斯·伊格纳斯站在大殿中央。
他没有坐在那位于最高台阶上的王座,却比坐在任何王座上都更加令人瞩目。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他就仿佛成了整个空间的中心,所有的光线、气流、甚至视线都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
四头幼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同时抬头,仰望向那道伟岸的身影。
红铁巨龙比母亲描述中更加威严。
暗红与深黑交织的鳞甲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流转着冷硬光泽;双翼即便收拢在身侧,也比同体型龙类宽阔巨大,翼膜上像是凝为实质的能量体;嵴背的棘刺如剑戟林立,每一根都透着锐利。
即便是静立不动,他鳞甲下一块块隆起的肌肉也如钢铁浇筑般轮廓分明。
强壮,威猛,霸气。
即使是最大胆的加尔克罗,此刻也感到了一种本能的颤栗。
那是低阶龙类面对传奇巨龙时,血脉深处无法抑制的敬畏。
这种压迫感无形无质,却沉甸甸地压在每头幼龙的心头,但是一想到这位巨龙是自己的父亲,这压迫感又随之骤降了许多。
而在红皇帝的两侧,还伫立着另外两头成年巨龙。
左侧是铁龙索罗格,深黑鳞甲沉稳如山,眼睛平静地打量着幼龙们,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评估;右侧是红龙萨曼莎,她的鳞片是燃烧般的亮红色,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歪着头,嘴角挂着笑意。
“奥拉王国之主,我尊敬的父亲。”
最后破壳的红幼龙第一个开口。
拉瑞亚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那些红莲纹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亮。
“我是拉瑞亚·伊格纳斯,很高兴终于来到您的王国。”
他说,目光迅速扫过大殿的每一个细节,“这里的一切都令我感到好奇,建筑的规模、守卫的纪律、空气中的龙类气息,都比母亲描述的更加震撼。”
他抬起头,直视伽罗斯的眼睛。
“您能以红铁龙之身,在巨龙荣光已经消逝的时代建立起这样的王国,真是不可思议的壮举。”
“父亲,我对您感到由衷的敬佩。”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希望,能有机会听您亲自讲讲,您是如何从微末中崛起,将王国建立至今的规模,我相信那会是值得所有龙类学习的经历。”
马屁精!
平时沉默寡言,这时候反而话这么多!
加尔克罗扭头望向自家兄弟,深红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神色。
他甩了甩尾巴,地面被刮擦出刺耳声响。
伽罗斯的龙瞳转向拉瑞亚,目光在他身上那些红莲纹理停留了一瞬。
他很清楚,那些纹路可不仅仅是装饰。
然后,他移开目光,俯视着体型尚显渺小的幼龙。
“拉瑞亚,”
红皇帝的声音低沉如雷鸣,在大殿中回荡。
“你对我的立国过程很感兴趣?”
“是的。”拉瑞亚点头,语速加快了一些,“我从母亲口中听说过王国的概况,但我认为那只是冰山一角,真正来到这里后,我更确信这一点,您的王国结构非常合理,以龙族为核心,其他种族各司其职,这正是龙族至上理念的完美体现。”
他前爪轻轻叩击地面,继续说道:“不过在我看来,这个体系还可以更进一步优化。”
“奥拉王国应该建立明确的金字塔制度。”
“纯血龙族在最顶端,享有最高权柄;然后是经过龙铸仪式的龙裔,作为中层管理者;再往下是亚龙与其他龙血生物;最底层才是非龙种族。”
“这样能确保统治的稳定性,避免种族混杂导致的权力稀释……”
闻言,铁龙索罗格微微侧目。
他兄弟的这个子嗣,在治国理念方面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先不论这些想法是否正确或可行,能在这个年纪就有这种思考,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龙类。
“拉瑞亚。”
黛博拉打断了龙子的叙述,用翅膀轻轻碰了碰幼龙的后背。
“先让兄弟姐妹们自我介绍。”她说道,“父亲需要认识你们每一个。”
拉瑞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闭嘴后退半步,低下头表示歉意。
除了在理念方面有些极端外,他性格的其他方面很好,是赤银龙最理想的孩子。
“我是奥菲利亚·伊格纳斯。”
小铁龙乖巧地走上前。
她黑色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在伽罗斯身上停留片刻,然后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
“父亲,”她开口说道,声音清脆甜美,“母亲经常跟我们讲您的故事,尤其是把卫星从太空拽下来的那段,真是太厉害了!我每次听都觉得热血沸腾呢!”
她直接来到红铁龙雄壮的身躯下,毫无畏惧地依偎着他巨大的前爪。
这个动作大胆又自然,仿佛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父亲,我太高兴了。”奥菲利亚仰起头,满眼亮晶晶地望着伽罗斯,“您比我想象的更强大、更威武,能成为您的子嗣,是我最大的荣耀。”
她说话时,尾巴也在轻轻摆动,语气崇拜。
“伊莎诺拉·伊格纳斯。”
小银龙报上名字,语调平直,没有任何修饰。
然后她问道:“父亲,这里有睡觉的地方吗?最好离餐厅近一点,我不想为了吃饭飞太远距离,那太消耗能量了。”
伽罗斯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有。”他简单的回答。
“太好了。”银幼龙满意地点点头,直接走到大殿边缘一根粗壮的柱子旁,蜷缩起身子,闭上眼睛,“那我先休息会儿,吃饭的时候叫我就行,如果我不醒,多叫几次。”
她几乎瞬间就进入了半睡眠状态,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最后,红铁龙的目光落到了加尔克罗身上。
这头幼龙的体型比其他血亲都庞大一圈,肌肉轮廓更加分明,浑身洋溢着暴躁如火的气息。
他站在那儿,胸膛微微起伏,深红鳞片随着呼吸开合,散发出灼热温度。
某一个瞬间,伽罗斯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红龙戈尔萨斯的影子。
“加尔克罗,我亲爱的兄长,你怎么不吭声呢?”
依偎着父亲手爪的小铁龙歪了下头,一脸天真地问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要向父亲发表宣言,让他知道你的厉害,现在正是时候呀。”
红龙长子深吸一口气。
他挺起胸膛,大步向前,爪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声响,每一步都透着力量感。
走到距离伽罗斯约十米处,他停下脚步,抬起大脑袋,深红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传奇巨龙。
“加尔克罗·伊格纳斯。”
他报上全名,声音洪亮,“你最强大的子嗣,你会有我这样的后裔而感到荣耀。”
说完这句宣言式的开场白,他话锋一转,问道:“母亲常说,你曾把魔法卫星从太空拽下来,这是真的吗?”
伽罗斯微微颔首。
“是真的。”
他回答。
“厉害!”红雏龙兴奋地甩动尾巴,在地面上刮出火花。
随即,他的话锋再次转变:“不过我觉得您处理得不够彻底。”
“换做是我,我会把那玩意儿砸进西奥的王都,连王宫带国王一起碾成灰,永绝后患。”
他抬起一只前爪,做出握紧的动作。
“父亲,你不够果断,也不够狠,对待敌人,你的手段还是太仁慈了。”
小铁龙轻轻敲了敲父亲的爪鳞。
她小声补充道:“兄长在伏波龙域时就常说,等他继承了您的王国,会把所有敌国都烧成废墟呢,他说那才是巨龙应有的统治方式。”
伽罗斯的眉骨微微抬起。
黛博拉以爪掩面,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知道这场面迟早要来。
索罗格的表情有些玩味,目光在加尔克罗和伽罗斯之间来回移动。
萨曼莎则直接咧嘴笑了起来,露出锋利的牙齿。
“哈哈,真是有志气。”红龙萨曼莎说道,声音里满是欣赏,“加尔克罗?好孩子,我很欣赏你这种性格,如果你真能战胜自己的父亲,我赏你十枚宝石,从我的私藏里挑,即便是输了,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勇气,我也会给你一枚宝石当做见面礼。”
加尔克罗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把十枚宝石给我准备好,我会来取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是我的……姑姑吧?我听母亲说过你,很好,你的眼光不错,不愧是聪明又强大的红龙。”
萨曼莎笑得更大声了,翅膀都因笑声而微微颤抖。
红幼龙对面,伽罗斯沉默了数秒。
这个小东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没有生气。
反而,一种饶有兴致的情绪在心底升起。
他打量着长子,就像在观察一件有趣的新事物。
“哦?超越我?”
红皇帝重复道,尾音微微上扬。
“当然!”
加尔克罗的尾巴翘了起来,这是红龙兴奋时的表现。
“这不仅是可能,而是必然,母亲说您和我同龄的时候是7级,而我的生命等级——”
他声音停顿,让所有龙都聚焦过来。
“——已经达到了8级。”他宣布,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我比同龄时的您更强。”
铁龙奥菲利亚适时补充道:“兄长在伏波龙域已经打遍同龄无敌手了,连那些少年龙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加尔克罗的鼻孔喷出两缕火星,在空气中短暂燃烧后熄灭。
他高高昂起脑袋,颈部的鳞片全部竖起,显得更加威猛。
“没错!父亲,如果咱俩同龄,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他直言不讳,“这不是狂妄,而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更强的力量、更快的成长速度、更优秀的战斗天赋。”
“我拥有超越你的一切条件。”
他前爪重重踏地,在地板发出闷响:“如果你不信,可以使用变形术,压制自己的生命等级到与我相当,然后和我较量较量,我保证会给您惊喜,让你知道我说的话不假。”
这头红幼龙,竟当着所有龙的面,向红皇帝发出了挑战。
黛博拉终于忍不住了:“加尔克罗,你——”
“无妨。”
伽罗斯抬起一只前爪,阻止了赤银龙的斥责。
红皇帝垂眸盯着红幼龙,那双深黑眼眸中倒映着加尔克罗昂首挺胸的身影。
他看向长子的眼神变得复杂。
三分好笑,三分怀念,还有四分跃跃欲试。
“我成长至今,经历过无数战斗。”
伽罗斯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些战斗从来不是为了公平,真正的战斗只有胜负,没有规则,我变强,是为了碾压敌人,而不是和他们玩等级对等的游戏。”
他稍微停顿,让幼龙消化这段话。
“不过,”伽罗斯继续说道,“你是我的第一位后裔,作为父亲,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想要挑战我?可以。”
他舒展双翼,动作缓慢而充满力量感,将翼膜都完全展开,几乎遮蔽了幼龙的所有视野。
“跟我来吧。”
说完,红铁龙转身,双翼拍打。
他没有全力飞行,而是以平稳速度掠向王宫之外,给幼龙们跟上来的时间。
其他龙立即行动。
黛博拉叹了口气,振翅跟上。
索罗格与萨曼莎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随后起飞,本来在小憩的小银龙伊莎诺拉难得感到有趣,她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伸展翅膀跟了过去。
群山之间,有一片特别开辟的宽阔空地。
这里是伽罗斯日常锻炼的地方,周围山体和地面上布满了各种伤痕。
红皇帝降落在空地一端。
他转身,看着随后降落的龙群。
黛博拉、索罗格、萨曼莎落在空地边缘,形成自然的观察区。
伊瑟拉玛斯,那头紫晶龙虽然没现身,但他也悄悄跟了过来,在暗中观察着,对红皇帝的子嗣们感到好奇。
四头幼龙降落在空地另一端,与父亲隔着约百米距离对峙。
“规则很简单。”
伽罗斯开口,声音在群山间回响。
“我使用变形术,控制自身等级到和你相似的程度。”
“你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攻击我,物理攻击、龙息、类法术,任何临时想到的战术,我不会还手,只会防御和闪避。”
“你如果能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划痕,哪怕只是鳞片表面的轻微刮擦,就算你赢。”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开始运转变形术。
宏伟如山的巨龙之躯迅速缩小,骨骼发出轻微但密集的噼啪声,肌肉轮廓在鳞甲下重新分布。
几秒内,伽罗斯的体型变得和红幼龙大致相同,气息也被压抑到了极低的程度。
8级左右,与加尔克罗宣称的等级相当。
但有些东西无法完全隐藏。
那双眼眸中的深邃、动作中蕴含的经验、以及即使缩小后依然夸张的身体比例,都证明这并非真正的8级幼龙。
“一道划痕?”
加尔克罗感觉自己的骄傲被刺痛了,鳞片都气得竖了起来,边缘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父亲,你确定?我可不是普通的幼龙。”
“在伏波龙域,我曾正面击败过十七岁的少年金龙!”
“那就两道。”红铁龙悠闲地蹲坐下来,双翼收拢在身侧,姿态放松得像在晒太阳,“开始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吼——!”
加尔克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发动了冲锋。
暗红色的身影如炮弹般射出,后肢蹬地时在加固地面上留下了浅浅凹陷。
他前爪上凝聚起炽热的红光,那是他年纪轻轻就觉醒的类法术之一,炽热爪击。
空气在爪尖周围扭曲,温度急剧上升。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红幼龙的速度越来越快,眼中只有父亲的身影。
他本能把控着距离、角度、速度,确保这一击能正中胸膛,即便无法造成伤害,至少能留下痕迹。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伽罗斯胸膛的前一刻,红铁龙微微侧身。
幅度很小,时机精准。
加尔克罗扑了个空。
炽热爪击撕裂空气,却只碰到了虚无。
因为用力过猛又突然失去目标,他整个龙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速度不错。”
伽罗斯点评道,声音平静,“但直线冲锋太明显,敌人只要稍有经验,就能预判轨迹。”
加尔克罗爬起身,甩掉头上的尘土,龇牙咧嘴。
第一次攻击失手并没有让他气馁,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他喉咙深处亮起橙红光芒。
龙息!
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如扇形展开,覆盖了大片区域。
加尔克罗转动脖颈,让龙息横扫父亲可能闪避的所有方向。
然而,火焰只落在了空地上。
伽罗斯两翼拍打,在龙息触及前的瞬间垂直升空,然后悬停在火焰范围之上的安全高度。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浪费。
红幼龙昂着脑袋,继续喷吐龙息,试图将父亲逼入死角,但伽罗斯只是在空中轻巧移动,每次都是堪堪避开火焰边缘,像在玩游戏。
“可恶!”
加尔克罗喉咙开始疼痛。
他停止吐息,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没有犹豫,他再次扑向空中的父亲。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在地面上快速变向,制造假动作,试图干扰父亲的预判。
爪击、尾扫、撞击、甚至尝试用翅膀边缘进行劈砍,还夹杂着零星的类法术。
加尔克罗将自己七年所学全部施展出来,攻势如暴风雨般密集。
然而,每一次攻击都以失败告终。
伽罗斯没有使用任何炫酷的技巧。
他只是最简单的侧身、抬手、偏头、小幅度移动,就化解了所有攻势,有时候他甚至不移动,只是调整身体角度,让攻击从鳞片表面滑开。
关键是,他表现出的速度并不快,爆发性也不强。
他完全是以丰富的战斗经验,预判了小红龙的所有攻击意图,然后在最后一刻做出最小幅度的调整。
一段时间后,加尔克罗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身上沾满了灰尘,几处鳞片因剧烈摩擦而发烫,喉咙因过度使用龙息而灼痛。
而反观伽罗斯,即使压制了等级,缩小了体型,他的鳞甲依然干净如新,没有任何战斗痕迹,连呼吸都平稳如初。
围观者中。
“父亲这是在……戏耍加尔克罗呢。”小铁龙奥菲利亚唉声叹气,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唉,我可怜的兄长,他以为自己在挑战父亲,其实只是在表演滑稽戏。”
“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小银龙伊莎诺拉歪了下脑袋,眼睛半睁半闭,“你刚才还在怂恿他。”
“喂喂喂,看破不说破。”奥菲利亚轻哼一声,黑色眼睛转向银龙,“要不然你每次睡觉的时候,都要小心被我吵醒,你知道我能想出多少种不让你睡觉的方法吗?”
“好吧好吧,我好害怕。”
伊莎诺拉摇了摇头,决定不跟这个麻烦的姐妹争辩。
她又蜷缩了一点,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继续观看。
另一边,拉瑞亚目不转睛地盯着战斗,没有说话,只是观察着父亲展现出的那些技巧,试图将其深深记下。
空地中央,加尔克罗的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从鳞片缝隙渗出,瞬间被体表高温蒸发成白气,他盯着父亲,深红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就这?”
他突然开口,声音因喘息而断断续续,“父亲,你就只会躲吗?敢不敢待在原地,接我一招真正的攻击,如果连正面接招都不敢,那这场较量还有什么意义?”
急中生智,他使用了激将法。
虽然简单,但对骄傲的龙类往往有效。
伽罗斯目光微眯。
空中,他缓缓降落,重新站回地面,双翼完全收拢,前爪平稳放在身前。
“可以。”他说,“用你最强的一招,我就站在这里,不再闪避。”
加尔克罗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狂喜。
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然后,他开始凝聚力量。
深红鳞片变得更加暗沉,几乎接近黑色,嵴背上的棘刺根根竖起,尖端泛起红光,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地面上的尘土开始无风自动,以他为中心形成小型漩涡。
三秒,五秒,十秒……
加尔克罗的嘴巴张开到极限,下颌骨发出轻微声响。
喉咙深处,一点深红光芒亮起,迅速膨胀。
那不是普通的龙息光芒,那光芒更加凝聚、更加深邃,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头七岁幼龙,正在压缩自己的龙息,将其转化为更致命的形式。
呼!
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红色火球从加尔克罗口中射出。
它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所过之处,空气因极致高温而明显扭曲分层。
火球中间是近乎白色的亮光,外围包裹着层层深红,尾部拖着细长的能量流。
这不是普通火球,而是一团高度压缩的龙息精华,它的威能往往比持续吐出的龙息更强,是许多红龙在关键时刻的一锤定音手段。
能在幼龙时就掌握压缩龙息的技巧,加尔克罗的战斗天赋确实不俗。
火球笔直飞向伽罗斯。
红铁龙没有闪避。
他的右翼抬起,翼膜完全展开,然后微微下压,以一个正好的斜面角度,迎向飞来的龙息火球。
撞击的瞬间,没有爆炸。
火球接触到翼膜斜面,如同水流遇到礁石,被巧妙地改变了方向,它沿着翼面划过一道向上的弧线,轨迹被彻底偏转。
嗖!
龙息火球从伽罗斯头顶上方飞过,继续上升,在约五十米高的空中炸开。
轰隆!
盛大的火花如烟花般绽放,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周围山体簌簌落下灰尘,火光映亮了整片空地,也在每头龙的眼睛里闪烁。
加尔克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强的一击,准备了整整十秒的压缩龙息,就这么……被一片翅膀的斜面弹开了?
他甚至没看到父亲用多少力气。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随手挥开一片落叶。
“能量压缩得不错。”伽罗斯评价道,声音平静,“如果正面命中同级对手,确实能一锤定音,甚至越级造成重伤。”
他放下翅膀,重新站直身体。
“只不过,准备时间太长。”伽罗斯继续说道,“实战中,不会有敌人在原地等你十秒吐息,而且轨迹太单一,直线飞行,太容易被预判和反制。”
他迈步走向呆立当场的儿子,脚步沉稳。
红铁龙缩小后的体型依然比加尔克罗高大一些,阴影逐渐笼罩了他。
“加尔克罗,你很有潜力。”伽罗斯低头看着这个年轻气盛的红龙,“但你需要明白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比你更强的存在,自信是好事,它能驱动你前进,但自大则是愚蠢,它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看不清真实的差距。”
加尔克罗没有听清父亲的话。
他怔怔地看着空中逐渐消散的火星,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到了头顶,鳞片下的血管突突直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在伏波龙域同龄无敌,甚至能越级挑战少年金龙,结果今天,他连父亲压制到同等级后的一枚鳞片都碰不到?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周围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骄傲上。
“我还没输!”
就在红铁龙迈步靠近,距离只剩五米时,加尔克罗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咆哮。
那是纯粹情绪宣泄的嘶吼。
他后肢蹬地,用尽全身力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这一次他没有用爪,没有用牙,没有用龙息,他用自己最为坚硬的肩胛和头颅,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伽罗斯。
这是失去理智的蛮力冲撞,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愤怒驱动的拼命一击。
伽罗斯额间的鳞微微蹙起。
就在加尔克罗即将撞上的瞬间,红铁龙的尾巴动了。
尾尖如同鞭梢,在空中划过短促弧线,抽打在加尔克罗刚刚落地的前爪关节处。
“呜!”
加尔克罗的冲锋姿态瞬间变形。
前爪传来的剧痛和失衡感让他失去控制,整个龙朝一旁歪斜。
他还想调整重心,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覆满暗红与漆黑鳞甲的龙爪已经笼罩下来。
那爪子不算巨大,在变形术作用下,它与加尔克罗的爪子尺寸相近,但它落下的时机、角度、速度都完美无缺,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攥住了红幼龙的脖颈。
“呃啊!”
窒息感与颈骨受压的嘎吱声同时传来。
加尔克罗四爪离地,被红铁龙父单爪举起。
他的身体悬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爪子胡乱抓挠着父亲的手臂,尾巴猛烈抽打空气。
他甚至再次试图凝聚火焰,但脖颈被制,呼吸艰难,所有的力量都迅速流失,那点火星刚冒出就熄灭了。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红铁龙的爪下显得可笑。
那爪子甚至没有用全力,他能感觉到,父亲只是稳稳地握着,指关节甚至没有完全收紧。
但就是这种游刃有余,更让加尔克罗感到绝望。
“失败并不可怕。”伽罗斯平静地说,声音近在咫尺。
那双深黑眼眸近距离俯视着儿子,之前的饶有兴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和审视,“可怕的是无法接受失败,歇斯底里,失去理智,那比失败本身更可悲。”
“放……放开!”
加尔克罗奋力挣扎,从牙缝里挤出嘶吼。
颈部的压力让他声音变形,带着痛苦颤音。
红铁龙没有松手。
他甚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爪中的幼龙,这种沉默比斥责更可怕。
“你似乎还不服气。”伽罗斯终于开口。
“不……服!”加尔克罗从牙缝里挤出嘶吼,眼中是倔强到极点的火焰,“你……不过是……比我多活了些年岁……等我……成长起来……”
“你等不到那天,既然不服,那就死吧。”
红铁龙的话语,截断了他的幻想。
紧接着,那握住脖颈的爪子,开始稳定地加大力量。
它缓慢、平稳、无可抗拒的压迫,每一秒,压力都增加一分,如同逐渐闭合的液压钳。
咔……咯……
清晰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加尔克罗的眼睛瞬间睁大,充血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剧痛从颈部席卷全身,窒息感让肺部火烧火燎,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但比肉体痛苦更可怕的,是生命飞速流逝的感觉。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如同沙漏中的沙粒无可挽回地坠落。
心脏狂跳,试图泵送血液,但颈部大动脉被压迫,血液无法顺畅流动,大脑开始缺氧,思维变得迟钝。
死亡。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真实地降临。
他疯狂的挣扎变成了无力的抽搐,抓挠的爪子软软垂下,只在父亲臂甲上留下几道浅痕,尾巴也僵直不动,末端微微颤抖。
“父父亲我.您.”
死亡面前,他终于感到了恐惧。
深入骨髓、冰冷彻骨的恐惧。
他开始求饶,可刚说了几个字,喉咙里就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加尔克罗转移视线,尽量望向自己的母亲。
他想求救,想看到母亲制止这场处刑,但视野迅速变暗,龙父威严的面容在模糊,黛博拉的身影也变得朦胧不清,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冰冷,黑暗,无力,一切都无法挽回……
“不……我还不想死”
最后一个微弱的念头闪过,然后连思考的能力都开始丧失。
“等等,父亲。”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银龙伊莎诺拉已经站起身,翅膀展开,她平时慵懒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
“加尔克罗错了,但他罪不至死,只是有些狂妄。”她说,“请原谅他这一次。”
另一边,红龙拉瑞亚也上前一步。
他没有像妹妹那样直接求情,而是换了个角度:“父亲,兄长确实狂妄无知,但这份挑战强者的勇气,本身值得保留,如果现在就扼杀,对王国的未来是一种损失。”
加尔克罗已经听不清这些话了。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只剩下最后一缕模糊的感知。
咔嚓!
清晰的颈骨断裂声响起。
红铁龙松开了爪子。
加尔克罗的身躯软倒在地,如同一摊烂泥,头颅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深红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光。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呼吸的迹象,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停止了。
周围变得一片死寂。
小铁龙奥菲利亚脸上的笑意早已彻底消失,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父亲的动作快得如同闪电,而兄长倒下的姿态又那么沉重。
那咔嚓一声仿佛还在她耳畔回响,让她鳞片下的肌肉都绷紧了,她甚至忘了呼吸,直到胸口发闷才急促地吸了口气。
小银龙伊莎诺拉狭长的银瞳里满是惊愕,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前爪,又僵在半空。
拉瑞亚则后退了半步,鳞片上那些红莲纹路明灭不定。
萨曼莎挑了挑眉,索罗格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伽罗斯。
另一边,黛博拉微微摇头,也没说什么。
伽罗斯垂眸望着红幼龙的尸体,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将加尔克罗大半身躯笼罩其中。
下一秒,异变陡生。
加尔克罗毫无生息的躯体上,左胸位置的龙鳞间隙里,突然亮起了闪耀的光芒。
那光并不刺眼,却异常清晰,透过深红的鳞甲映出来,如同一颗埋藏在内里的心脏在跳动,节奏沉稳,光芒以左胸为中心迅速延伸,沿着血脉的路径蔓延至脖颈、四肢、尾尖,将他整个身体笼罩在一层光晕中。
光芒迅速延伸,笼罩他的身体。
歪折的脖颈处,血肉与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滋长愈合声,迅速复位连接。
“嗬——!”
倒在地上的红幼龙突然吸进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依旧是深红的竖瞳,但其中残留的狂妄被一种后怕所取代,瞳孔还在微微颤抖。
他活了。
摇摇晃晃地,加尔克罗用前肢支撑起身体,尝试站起,却又腿软地趔趄了一下,前爪在地面划出几道凌乱的沟痕。
他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眼神茫然,仿佛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一次,在红幼龙的眼神里,多出了清晰的敬畏。
伽罗斯俯视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事实上,他早已看出,在自己这位长子的胸膛中,有一枚和自己同源的龙玉。
“龙玉,”伽罗斯开口说道,“我的天赋之一,以血脉恩赐的形式传承给了你,它能在你无限接近死亡的时候,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
阴影再次笼罩加尔克罗,幼龙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但是,你要记住,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一百次,一千次。”
“你能活着,你能在同龄时比昔日的我等级更高,只因你继承了我的血脉,享受了我的荫蔽。”伽罗斯继续道,“没有这些,你算是什么?一只普通的红龙幼崽,以你的狂妄和无知,或许早已死在荒野,或是成为其他掠食者的口中餐。”
加尔克罗呆呆地站着。
父亲是真的杀了他一次。
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而他能活着,并非因为自己强大,并非因为意志坚韧,仅仅是因为侥幸继承了这份恩赐。
如果没有龙玉呢?
这个想法让他嵴骨发寒。
生命流逝的无助,意识沉入黑暗的绝望……那些感觉瞬间再次淹没了他的感官。
他低下头,不敢再直视父亲的双眼。
“抬起头,直视我。”
威严的话语从身前传来。
红幼龙一个激灵,畏畏缩缩地抬起了脑袋,对上那双深黑的眼眸。
“加尔克罗,如果你对强者缺乏敬畏,对生命缺乏敬畏,那么,现在就死吧,我可以再杀你一次,省得你日后卑微死在其他强者手下,辱没我的血脉。”
伽罗斯问道:“现在,回答我,你想要活着,还是死亡?”
红幼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先前那些豪言壮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舌头僵在嘴里,牙齿轻轻打颤,最终,他低下了之前总是高昂的头颅。
“活……活着,父亲,我想要活着。”
声音细弱,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空地上,山风吹过,带起一阵微尘,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幼龙们之间穿过。
伽罗斯微微颔首,终于收回了压迫性的目光。
他转向一旁,扫视着其他子嗣,看到他们眼中的震动尚未平息。
“记住这种感觉。”
他说道:“然后,带着它继续变强,我不需要只会夸夸其谈的后裔,我需要的是能活下去、能撑起这片疆域的龙。”
加尔克罗慢慢从地上站起,甩了甩尾巴,让僵硬的身体恢复灵活。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还在狂跳的心脏。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父亲,感谢您的教诲。”
他说道,模样乖巧了许多,连尾巴摆动的幅度都收敛了。
“嘿,一枚宝石,接住,这是对你志气的奖赏。”
萨曼莎乐呵呵地开口,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她前爪一弹,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深红宝石划出弧线飞来。
红幼龙赶紧接住,用牙齿小心地咬了咬,确认硬度后,如获至宝地藏在颈侧鳞片下。
收到了宝石后,他之前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眼睛重新亮起光来,情绪肉眼可见的好转。
到底是龙类,对财宝的喜爱几乎能冲淡一切阴霾。
伽罗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未阻止。
他慢悠悠地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红幼龙认真思考了几秒,回答道:“在真正变得比您更强之前,我不会妄图挑战您,也不会忤逆您的意志。”
闻言,伽罗斯的爪子又痒痒了。
这小子,还是没完全懂。
不过,过犹不及,对子嗣的教育不必急于一时,种子已经种下,需要时间生根发芽。
紧接着,伽罗斯迈步走向小铁龙。
奥菲利亚见他过来,本能地缩了缩,但又强迫自己站定,只是眼神游移不定。
他问道:“奥菲利亚,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你至少可以替自己的血亲求饶。”
小铁龙怯懦道:“我……我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我呆住了……”
“那么,”伽罗斯继续追问,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今日,你的兄长若是死亡,你会感到开心还是痛苦?”
奥菲利亚不敢去看父亲的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爪,声音更低了。
“痛……痛苦。”
“我其实也不想看到兄长出事,我只是想要逗逗他,我没想过会这样。”
她说的是实话。
恶作剧的乐趣在于掌控局面、欣赏对方狼狈的反应,而不是真的想酿成惨剧,她不想看到惨剧发生在自己的血亲身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是真实的。
如果加尔克罗真的死了,她会是帮凶之一,会为此感到无比的后悔。
红铁龙沉声道:“你或许有着不错的智慧,但智者总是败给自己的傲慢。”
他抬起一只前爪,轻轻点了点小铁龙的额头。
“你无法预料世事变化,这是神灵也难以做到的事情。”
“你可以仗着聪慧戏耍自己的血亲,但前提是把握好分寸,因为你无法承担出错的后果,今天你兄长有龙玉护身,下次呢?若是别人,或是你自己,还会有第二次机会吗?”
奥菲利亚沉默了片刻,小小的头颅垂得更低。
“我……我知道了。”
她轻声回答。
最终,伽罗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幼龙。
他们形态各异,但眼中都映着他的影子。
“奥拉王国属于我,也将属于你们。”
“但是,无论你们的传承里有什么,有多少关于背叛、自私、独行的内容,记住,在我这里,血脉要摆在首位。”
他缓缓说道,声音在群山间传开。
“尊重你们的父母、长辈,还有身边的兄弟姐妹。”
“你们可以竞争,可以较量,但底线是彼此的生命与尊严。”
“为了自己而战,也为他们而战,如果连自己的血亲都无法信任,你们还能信任谁?又指望谁来在危难时站在你们身后?”
恶龙传承里充斥着狂妄自傲、背叛、不信任等内容,那是恶龙先祖在残酷环境中生存下来的经验,但也成了束缚族群的枷锁。
伽罗斯要教自己的后裔对抗天性,懂得敬畏,明白团结的力量。
他可不想某天被自己的后裔背刺,或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将好不容易建立的基业毁于一旦。
想要教好后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尤其是恶龙后代,他们天生骄傲、自我中心,而且这些后代还一个个天赋异禀、潜力惊人,更容易滋长傲慢。
不过,伽罗斯有的是耐心。
他的生命漫长,而教育本身就像打磨玉石,急不得,也糙不得。
山风渐渐大了,吹动谷底的草丛,也吹动幼龙们的鳞片。
他们安静地听着,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目光闪动,有的则仍带着未散的惊悸。
加尔克罗偶尔会抬起爪子碰碰脖颈,仿佛在确认那里真的已经愈合。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同,但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还能复活,传承自父亲的天赋,强的不可思议。
小铁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腿。
红幼龙瞧了她一眼,没吭声,但也没躲开。
伽罗斯看着他们,心中有所预感,自己沉睡前的这段时间,大概会变得相当充实和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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