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把怀表往桌上一拍,随后一把塞进兜里,站起身。
“再试一次。”
周客瞬间决定。
周客压根不理会先知之颅在身后的大呼小叫。
他推开门,大步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的彩带还没撤完,被风一吹,有几条飘到他肩上,他一把扯下来搁在旁边的会议桌上。
他现在的状态很好——魔素充沛,剑刃锋利,怀表的被动触发已经彻底安全,刺客的底牌他烂熟于心。
仪器压制魔素?不用管,抢过来就是。
怕剧毒?
没问题,他这次带了三副手套,羊皮的、鹿皮的、还有一副毛线手套,厚度足够隔绝接触性毒素。
拔枪?
没问题,他之前专门让林登从黑市上找了一件轻量防弹内衬,贴身穿在外套里面,近距离小口径弹头打不穿。
正面战斗?
更没问题,他已经把黑桃2的出剑速度练到了极限,就算不使用神牌,自己对短剑的使用,也出神入化,刺客连拔枪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推开凛梅团的后门,冷风扑面而来。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烬。
他沿着碎石路走到废弃库房那片空地,站定,把三种手套依次套好,活动了一下手指,确保握剑手感不受影响。
然后他等。
不管先知之颅怎么说,怎么警告他,怎么说因果无法避免。
周客还是觉得——
总的试一试吧?
......
试试就逝世。
红衣刺客从库房之间的阴影里走出来时,脚步和之前两次没有任何区别。
她在碎石路对面站定,面具下的琥珀色瞳孔扫了一眼他的手套,又扫了一眼他外套底下微微鼓起的防弹内衬,沉默了一瞬。
“手套不错。”她说。
然后,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他后背撞了上来。
不是前面——是后面。
有人从背后袭击了他。
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帧画面里,看到的不是红衣刺客,而是另一个身影,从库房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到了红衣刺客身边。两个刺客。
周客瞬间明白了。
她从第一次刺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
她一直带着手下或者共犯,只是之前两次她一个人就足以完成任务,另一个人不需要出手。
但这次他一口气防住了她所有已知手段,于是另一个人动手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用的是什么武器。
甚至没看清那人的面容。
黑暗。
滴答。滴答。滴答。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时间裂缝中响起,古老而精密。
然后他睁开眼——
午后的阳光从银杏枝丫间漏下来,新生在操场上跑步,苏尘汐正从回廊转角处迎上来,手里拿着会议通知单。
熟悉,太熟悉了。
周客站在主道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
苏尘汐已经准备开口。
他直接伸手,打断了那句已经听腻了的会议邀请。
苏尘汐愣在原地。
周客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会议,”他对苏尘汐说,“我可能会迟到一会儿。你先去,帮我占个位。”
周客已经准备妥协了。
先知之颅的话,还是稍微得尊重的。
既然如此,就借着会议的机会,试着拉拢一下叶凌天吧。
苏尘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
凛梅团总部档案室里,日光灯依旧嗡嗡作响。
先知之颅依旧搁在桌面上,幽绿的晶体依旧泛着沉静的色泽,仿佛它从周客离开后就一直在这里等着,等着他回来时脸上挂着的表情。
“两个。”周客说,把椅子拉过来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一场演习的结果,“她有个帮手。我防住了前面,没防住后面。”
先知之颅沉默着。
那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一种早就知道答案的静候。
“要不......再来一次?她俩的站位我已经知道了。下次——”
“怎么样?”先知之颅终于开口了,那低沉沙哑的声音里没有催促,没有教训,只有一种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现在愿意听我的了吗?”
周客靠在椅背上。
档案室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被泡烂的银杏叶。
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先知之颅是对的,这颗骷髅头从来不撒谎,
它说因果线只有一个节点能破,那就真的只有一个节点。
但理智和认命之间隔着一整条尊严的距离。他不是怕丢脸。
他是怕自己开了这个口,以后每次见到叶凌天那张得意洋洋的脸,都会想起是自己主动求他帮忙的。
但他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最后一次死得最憋屈——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剑。
再试下去,也许第五次能撑过开场,也许第六次能反杀一个,也许第七次——
不,先知之颅说了,不达成那个条件,循环一百次也是输。
他不会循环一百次。
他会循环到赢为止。
但赢的唯一路径,恰好是他最不想走的那条。
“……好。”
他说,手从脸上放下来,重新坐直,目光落回先知之颅空洞的眼眶上,“会议结束后,我去找他。”
下午两点,周客推开第一会议室的门。
会议已经开始了几分钟。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凛梅团的位置空着一个——苏尘汐果然帮他占了。
她旁边的椅子上搁着一支笔和一份议程表,表示这里有人。
庄星遥坐在会议桌另一端,面前摊着记录簿,看到他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
刘应明坐在钻石团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翻着议程表。
叶凌天坐在他旁边,看到周客推门进来,嘴角立刻浮起一丝冷笑。
“周主席。”叶凌天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会议通知两点开始,现在已经两点零五分。你迟到了。是不是飞升金级之后觉得守时对你来说不重要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社团代表的目光在周客和叶凌天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迅速收回去盯着自己面前的议程表。
教务处的教授坐在旁听席上,推了推眼镜,没有表态。
周客看着叶凌天。
他想起第四轮循环里,从背后袭击他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身影。
他想起先知之颅低沉沙哑的声音——
条件很简单,请一个叫叶凌天的人帮忙。他想起自己把怀表拍在桌上说“硬刚刺客”的豪言壮语。
“会议通知确实写的是两点。”周客说,语气很平,“我迟到了几分钟,是我的问题。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