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天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的后续台词——什么“金级神牌持有者就可以无视纪律”、什么“梅花家主就该以身作则”——全被这句“抱歉”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递了一杯意料之外的茶,不知道该喝还是不喝。
苏尘汐侧过头看了周客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
她比谁都清楚周客平时的风格——
他如果迟到,多半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而且从不觉得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释。
今天这句“抱歉”,客气得不像他。
会议按议程一项一项往下推。
社团联合训练的分组方案,训练场地的时间分配,各社团核心成员的名单确认。
苏尘汐替凛梅团争取到了操场每周三个下午的使用权,庄星遥在学生的立场上做了几次折中调停。
周客全程没有主动发言。
他坐在椅子上,偶尔翻开面前的议程表看一眼,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刘应明发言时他点了点头,庄星遥提建议时他也点了点头。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久到苏尘汐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鞋——
这是在问他:你怎么了?
然后叶凌天站了起来。
“在名单确认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朝下扣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和第一次完全一样——
压不住的得意,藏不住的攻击欲,“关于凛梅团主席周客——昨晚飞升金级的事,有些说法我觉得有必要在今天这个正式场合让周主席亲自澄清一下。”
“第一,周客与骷髅会高层有过密切接触。”
“第二,他飞升金级的时间点,恰好在私下会见那个骷髅会高层之后。”
“第三,据我所知,那个骷髅会高层名义上被依法处决,但是整个审问过程,行刑过程,都是完全保密的。”
“我想问的是——你的飞升,和被你审讯的骷髅会高层之间,是否存在不可公开的利益交换?”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更沉,连翻纸的声音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看着周客。
他们知道周客是什么性子。
他们听说过周客在平民时期就根本不在乎叶凌天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
现在周客已是梅花家主,地位尊贵无比,更没什么怕的了。
他们期待地看着周客。
苏尘汐侧过头,准备在必要时替他接话。
周客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叶凌天那张得意的脸,在心里数了三下。
一下。先知之颅说条件很简单。
两下。叶凌天是唯一能帮他破解刺杀的人。
三下。他已经死了好几次了,下次死之前至少先把这关过了。
“关于叶副主席提出的问题,”
周客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背一篇和自己无关的会议纪要,“我举报骷髅会高层的材料,大部分是新生检测录像。”
“新生检测决赛期间的影像资料,学院档案室有完整备份,任何对那段录像有疑问的人都可以申请查阅。”
“飞升金级的时间和审讯时间有重叠,这是事实,但重叠不等于因果——学院教务处有金级飞升的实时检测数据存档,各位可以去核实。”
“至于林登的处理方式,那是内阁的决定,我作为学院学生没有权限替内阁答复。十分抱歉。”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庄星遥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抬眼看着周客。刘应明翻议程表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盯着周客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苏尘汐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她不是惊讶周客的反驳——
她惊讶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带攻击性,但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到让人挑不出任何一点棱角。
叶凌天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周客的回答太合规矩了。
没有嘲讽,没有反击,没有任何可供他借题发挥的裂缝。
“总之,周客的飞升一定有不合规的地方。”最后叶凌天就这么补了一句。
“你说是就是吧。”随后周客不打算再说话了。
叶凌天站了片刻,然后把文件拍在桌上,坐了回去。
会议终于结束了。
社团代表们三三两两起身,椅子腿在塑胶地板上拖出此起彼伏的摩擦声。
庄星遥合上记录簿,朝周客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了。
刘应明从叶凌天手里接过那份文件,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尘汐站起身,周客伸手示意让她先走。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往门口走的叶凌天,然后点了点头,拿起文件夹出去了。
周客拖着自己脸坐在原处。
他不得不请叶凌天帮忙了。
叶凌天落在人群最后面。
他慢条斯理地收着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摞整齐,像是在用这种放慢的动作享受刚才那场没有爆发的对峙里他得到的胜利感。
他刚走到门口,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袖子。
叶凌天低头看着那只手,顺着手臂往上看,看到周客那张平静到让他本能发怵的脸。
!!!
不是吧,怪不得在会议上不说话?
原来是懒得说话,改直接动手了?
叶凌天的身子已经有些开始发抖了。
以往和周客的武力对抗,他从未站到过半点便宜。
之前被周客暴揍的血腥画面让他历历在目。
“周客?你干嘛?”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门框上。
“你等一下。”
周客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有事情要单独跟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