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肩沉了!”
叶凌天喊道。周客的剑尖提前刺向刺客左手腕,仪器刚从她掌心露出一个角就被磕飞出去。
仪器砸在叶凌天脚边不远处的碎石地面上,滚了两圈,被他用剑尖拨到更远的地方。
“左手后摆!”周客剑身微侧,子弹打在剑面上弹飞出去。
弹头弹到了叶凌天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还在冒烟的弹头,然后用鞋尖把它踢开。
刺客退后两步。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的意外。
然后她退后几步,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从库房深处、从银杏林边缘、从图书馆后门的阴影里,十几道黑影同时从不同方向走了出来。
每个人都穿着相同的深灰色紧身衣,戴着相同的骷髅面具,手里的武器各不相同——短刃,长鞭,短斧。
他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冒出来,封死了所有撤退路线。
叶凌天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黑影,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赌徒终于看清了庄家的底牌。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漂亮的细身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还在闪蓝光的抽魔装置,喉结动了动。“你刚才可没说还有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之前没到这一步。”周客说。
红衣刺客站在人群中央,朝周客微微偏了偏头。
周客和叶凌天背靠着背。碎石路面上,抽魔装置的蓝光还在缓缓扩散。
周客的魔素已经降到危险线以下,握剑的手在微微发颤。
叶凌天的呼吸也比刚才更重了,但他手里的剑举得比之前更稳——魔素精华的效果还在攀升,剑身不再颤抖,剑尖稳稳地指着前方。
“还能打吗?”周客问。
“能。”叶凌天说,“但不保证能赢。”
“那就打吧。”
十二个人同时动了。不是一拥而上——他们的配合太熟练了。
前排三面盾牌同时从正面推进,脚步整齐得像一个人,盾面在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周客劈出的黑桃2剑气撞在正中央那面盾牌上,只在盾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推盾的人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这些盾牌不是普通防具,是专门针对神牌异能做过抗性处理的。
剑气打不穿。
他试图变向,从侧翼突破。
但侧翼已经被锁死了。
两个持长鞭的灰衣人从左右两侧同时甩出长鞭,鞭身在夜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一条缠向他握剑的手腕,一条扫向他脚踝。
周客侧身躲开了第一条,但第二条鞭梢擦过他的小腿,锋利的鞭刃割开了裤腿,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后排持短斧的已经从正面突进,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而他一后退,叶凌天就暴露在了左侧那个持剑灰衣人的攻击范围内。
叶凌天抬手格挡,细身剑与对方的长剑相交,迸出一串火花。
他的剑术显然是专门练过的——手腕的翻转角度很标准,步法的进退节奏也有章法。
但这把细身剑太轻了,对方的长剑每一次劈砍都像重锤砸下来,他的剑身被震得嗡嗡响,虎口的血痕从一道变成了两道,又变成了三道。
他咬着牙没有退,用剑身硬扛了第三下重劈,整个人被冲击力推得往侧边踉跄了一步,背撞在周客肩上。
“太多了。”叶凌天喘着气说,声音被金铁交击的余音切得断断续续,“正面三个盾,左右各两个鞭,后面还有斧头和剑——这不是来抓人的,这是来围剿一个连的。”
周客没有回答。
他的魔素已经被抽魔装置吸到了危险线以下,每一次挥剑都能感觉到手臂比上一次更沉。
黑桃2的剑气从遮天蔽日的金边黑弧缩成了细瘦的一条线,他现在连维持剑身的基本能量态都在靠意志力硬撑。
他在格挡间隙里扫了一眼周围——十二个人,三个方向,每个方向都封死了。
盾牌不是用来进攻的,是用来推的。长鞭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锁他移动路线的。
短斧和长剑才是杀招,但杀招被藏在层层推进之后,等他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才会落下来。
这不是临时组织的围攻。
这十二个人的站位、武器配置、推进节奏,都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猎杀小队,而红衣刺客是他们的指挥核心——
她没有参与围攻,只是站在人群中央,琥珀色的瞳孔透过面具冷冷地注视着战局,偶尔朝某个方向微微偏一下头,那大概是在下达无声的指令。
周客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破局方案。
强攻正面?魔素不够,剑气打不穿盾牌符文。
绕侧突破?两条长鞭把侧翼锁得密不透风。
后退拉开距离?后排的短斧和长剑正等着他退。
等叶凌天?叶凌天已经撑不住了——
他那把细身剑的剑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豁口,魔素精华的效果正在衰减。
他忽然很想把先知之颅从档案室里拎出来,放在这碎石路面上,让它亲眼看看它说的“请叶凌天帮忙就能赢”是什么场面。
它在档案室里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信誓旦旦地说“条件达成,因果线自然会改道”,但此刻叶凌天帮了忙,剑也拔了,血也流了,而因果线给他的唯一改道是多了十一个敌人。
他不是怀疑先知之颅撒谎——那颗骷髅头从来不撒谎。
但“从来不撒谎”和“从来不漏掉关键信息”是两回事。
也许祂说的“能赢”不是指这一次,也许祂说的“帮忙”不是指战斗,也许祂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
在达成条件和最终胜利之间,还有整整十二个骷髅会精锐需要他亲自用命去试。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质问先知之颅了。
正面三面盾牌同时加速推进,持鞭人锁死了他的退路,
后排持斧的从上方跃劈下来,红衣刺客终于亲自出手——她的短刃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闪电般刺入,目标直指他已经抬不起来的右肩。
周客的武器被一斧头劈飞,旋转着插进不远处的碎石地面里。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魔素彻底见底,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身后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
叶凌天的细身剑终于扛不住连续的重劈,剑身从中间折断了。
半截剑刃飞出去,插进碎石里,剩下半截还在他手里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