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给。
他抬手一抓，九彩本源莲外面又多了一圈银色锁链。
锁链一成，秘境内部的本源被抽得更快。
顾照星提着笔，照常记录。
“天机阁剥胎锁已启，凡间杂质清理开始。”
“古族四阵，改列过滤炉。”
“散修与秘境法则，统一归为胎水杂源。”
他一边写，一边念。
每念一句，四大古族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秦无极忍不住抬头：“顾简吏，过滤炉是什么意思？”
顾照星头都没抬：“字面意思。”
“你们不是护法，也不是盟友。”
“你们四族负责把凡间的浊灵、杂血、残命和不纯本源烧干净，让道胎更净，方便神子入手。”
南离老祖忍不住问：“那事成之后，我四族……”
神子终于开口了。
“事成之后，本神子可在你们四族里留一脉。”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给天机阁当下种。”
空气安静了一下。
四个老东西刚才还在盘算怎么两头下注，这一刻，全被这句话砸得胸口发闷。
下种。
不是门下，不是附庸，不是外宗。
是种。
顾照星提笔写下：“神子开恩，许下界古族留种一脉。”
写完他抬头，淡淡道：“按仙界下放规格，这已是超额恩典，你们该谢恩。”
西陵老祖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可他还是低头了。
“谢……神子开恩。”
秦无极也低头：“谢神子开恩。”
他们嘴上谢，手上却把祖寿献炉阵烧得更狠。
因为话听到这里，谁都明白了。
他们连狗都算不上。
既然如此，更得拼命。
更得先把自己那一份抢到手。
秘境核心。
吴冬明已经走进了九彩本源莲百丈之内。
压在他身上的法则重压，已经到了一个正常元婴修士听见都要发疯的程度。
神子亲手加码，四族献炉烧命，整个秘境本源再往里压。
六百粒仙纹金丹，已经有五百九十九粒裂了。
就差最后一粒。
可吴冬明没有继续看金丹，他看的是莲心里那枚半透明的胚胎。
它在跳。
每跳一下，秘境里的法则就跟着震一下。
吴冬明刚踏进十丈范围，那胚胎里就有一道声音钻进了他的识海。
“外来者，取我有二法。”
吴冬明开口就问：“哪两法？”
“吞天仙婴。”
“吞我，立成仙胚，最快，最猛，最省事。”
“然后呢？”
“入仙录，受编录，受上位法统辖，日后修到再高，也是册上之物。”
吴冬明冷笑了一声：“就是当大点的狗。”
那声音停了一瞬，像是默认了。
“第二法。”
“众生界胎。”
“持我，不独吞，用一界命数做承载，不入仙录，不受编录，但你要背命，要担债，要接这一界未来所有因你而起的涨落。”
吴冬明问得很快：“条件。”
“需众生自愿借命为锚。”
“若无人借？”
“你碎。”
“若借得不够？”
“你废。”
“若借够了呢？”
“你活，这一界也活。”
神子显然也听见了这段规则，他站在外圈，直接嗤了一声。
“众生界胎？”
“十万年都没人走的蠢路，你要替一界背债？”
“凡骨就是凡骨，给你一条快路你都不走。”
吴冬明没理他，只盯着那道胎继续问。
“凭什么是我？”
道胎这次回得更干脆。
“我不认血统，不认仙印，不认出身，也不认你嘴里怎么说，我只认你做过什么。”
下一刻，几行古老的信息直接砸进吴冬明脑子里。
“魔狐界，断收割链，记一分。”
“鸿蒙界，斩盗界之主，归还界权，记一分。”
“修真界，反哺地脉，记三分。”
“救十万命，无索偿，记五分。”
“十万年来，其余强夺者，只取不还，皆不足。”
神子脸色一沉，直接喝道：“荒唐！本神子有天命印在身，有仙阁资格，竟不如一个凡骨做过几件烂事？”
道胎的回应只有一句。
“你想拿众生垫脚。”
“他先把众生当人。”
吴冬明听完，咧嘴一笑。
“这就对了。”
“别人修仙拿众生铺路，老子修路，让众生都能上路。”
道胎道：“选哪条？”
吴冬明没半点犹豫：“众生界胎。”
“那就让外面的人自己算。”
话音一落，九彩本源莲外围，一块古老石盘直接从虚空里掉了出去。
秘境之外，天枢城废墟上。
石盘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盘面自己亮起了一圈字。
“欲立界胎，需众生自愿借命。”
“借则共生，拒则自散。”
刚刚被金色灵雨救回一口气的十万散修，连同沈冰瑶、龙旺、铁翠花、狐天尊，全都看到了。
“借命？”
有人当场后退了一步，“拿命去填？谁敢签这个！”
龙旺两腿还没站稳，听见这话张口就骂：“不签也行，等那帮仙界杂种把胎拿走，修真界以后就是药田，你和你儿子孙子都得在地里排队放血，签不签自己算！”
那散修嘴硬：“你说得轻巧，借出去的是命！”
狐天尊站在石盘旁边，看着盘面上的妖文和古文交叠，飞快扫了一遍，开口道：“不是现在就死，是借一线命数做锚，让他先把胎接住。”
“赢了，命数会回流，地脉还会反哺。”
“输了，你们这笔命数会被道胎带走，神子也能顺手拿去编录。”
“听懂没有，这不是感动，是买活路。”
龙旺一拍石盘：“这不就结了？”
“老吴替咱们挡过仙，替咱们下过灵雨，今天这盘子摆这儿，不是让你们哭，是让你们算。”
铁翠花抬脚踹翻一个挤在前面又不敢按手印的人，骂道：“要签就签，不签滚后面，别堵路。”
沈冰瑶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一步步走到石盘前。
龙旺忙道：“你慢点，你骨头刚接上。”
沈冰瑶没理他，直接咬破手指，把血按在石盘正中。
“我先押。”
石盘亮了。
一条细细的血线从她掌心升起来，穿过虚空，直入秘境深处。
龙旺看着那条血线，没废话，跟着就把手按了上去。
“老子也押。”
“反正不押也是等死，押了至少还能看见明天。”
铁翠花把断过的手腕一翻，直接压上去，“算我一个。”
狐天尊也把妖血滴了上去, “我不信仙界, 也不信古族, 但吴冬明这一路做过什么, 我都看见了, 我押。”
四个人一带头, 后面人动摇的更快。
“他刚才那场灵雨, 确实救了我。”
“我这条命本来就差点没了。”
“押吧, 不押以后更惨。”
一个个手掌按了上去。
石盘上血线越来越多。
可真正让场面翻过来的, 不是散修, 是古族年轻人。
西陵古族那边, 一个浑身是伤的青年踉跄冲了出来, 后背还带着半片烧焦族袍。
“我哥被我爹扔进炉里了。”
“我不守阵了, 我押。”
他一巴掌拍在石盘上, 牙咬的咯吱响, “老祖说为了大局, 死谁都行, 那我现在也替自己算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