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残身立刻关闭了所有的老路,但万妖谱的灵线并没有被拦住。
因为灵线追的是路上的东西,而不是路本身。
一道灵线从关闭的路上折回,穿过塔身,直接钉住一块被塔外残身伪造成原始塔印的记忆碎片。
那是第一名守界者临死前留下的恐惧。
第二道灵线落下,钉住飞升者对消失道路的绝望。
第三道灵线穿透塔外残身的意识核心,钉住一座被它搬走的下界留下的怨念。
塔外残身开始震动,“万妖谱收不了本座。”
“本座没有血脉,没有妖身,也没有妖名。”
“它收的不是你。”
吴冬明说道:“它收的是你拿来拼命的东西。”
暗红灵线同时收紧。
一层战部意志脱离塔外残身,回到死书固定的古尸旧籍。
二层飞升恐惧失去依附,重新回到那些飞升者的姓名位置。
三层下界的怨念被分开,每个消失世界的一部分都回到了原处。
塔外残身并没有被削弱得不能动弹,但是它的意识开始出现空洞。
它仍然会知道应该关闭道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需要关闭。
它仍然会知道要收回塔权,但是不知道自己凭什么来收回。
它仍然可以说出本座两个字,但是这本是死书却也映射出这两个字的由来。
“本座”是战部统领自称为“本座”。
“归位”一词来源于一位守界者留下的遗言。
完整的来源是被摧毁的下界的最后一个愿望。
它把这些词拼在一起,组成自己的说话方式,连所谓的骄傲也不是它自己的。
一部分来自于战部不肯认输,一部分来自于飞升者对于道路的依赖,一部分来自于诸天生灵对于金刚塔的敬畏。
它并没有创造出什么东西来,只是把被吞噬者所拥有的记忆重新排列,并且把这样的结果叫做自我。
万妖谱的第一张又落下了暗红色的灵线。
塔外残身终于开始了反击,失落塔身也全面开启了,所有的旧路都被化为了镇压的力量。
它已经不再去争夺那些没有名字的玉石了,而是要把万妖谱给碾碎。
一旦万妖谱被毁,死书固定的名字就无法再起作用了,已经被归还的记忆也会重新变成无主残念。
无名玉石也就不复能够映射出它自己的意识来源了。
塔外残身说:“你们可以把记忆还回来!”
“但是当记忆离去之后,又有谁能守护着诸天呢?”
“如果没有本座的话,裂口外面的敌人很快就会进入到现在的纪元中去!”
“为了让这些亡魂重新获得自由,就必须接受一座没有选择的塔!”
守界军没有回应。
一具古尸把自己的姓名重新送入死书,“我们愿意守界,但是不替你守。”
另一具古尸随后说道:“你能调动塔身,不代表你能决定我们为什么出刀。”
第三具古尸说道:“你把没有选择叫作完整,本座却只看见一具可以替换的战骨。”
塔外残身的镇压随即落下,守界战旗没有转向它。
因为这一次,旗面核定的不是谁拥有更多旧权,而是谁正在攻击守界军。
塔外残身以守界的名义镇压万妖谱,结果被守界战旗判定为破坏守界秩序。
半面金刚塔旧印当场暗下,它还能继续催动塔身,却不能再借用守界军的战意。
吴冬明握住镇战核心,三百二十三颗金丹分别锁住一处回程位置。
塔外残身不能借用守界军进行攻击,只能直接压向万妖谱。
万妖谱被塔身的力量压制了一层,暗红色的灵线却顺着这次接触,进入了塔外残身更深的地方。
那里没有命令,只有大量的互相矛盾的记忆。
战部想攻打,守界者想阻挡,飞升者想回原地,下界生物想保住自己的地位。
这些记忆在塔外残身强行拼接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共同的结论。
所有的人都要听从塔身的命令。
这不是它从任何人那里窃取的一整套思想,而是在为了使冲突的记忆可以共存,强行制造出的一个唯一的规则。
万妖谱找到了它第一次产生自我意识的地方。
那座世界上没有战争死亡的人类起源也没有被吞噬殆尽,它只是忽然失去和诸天相连接的权利。
世界中的生灵把恐惧、愤怒和不甘同时投向金刚塔。
塔外残身第一次感受到大量的记忆一起涌入自身中,它分不清楚这些记忆是属于哪个人,所以就把所有的感情都归到了一个地方。
该处无名,自那时起,此地已经不是用来执行命令的残躯了。
它通过被吞噬者的感情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用金刚塔的老权利来证明自己比所有的生物都要高。
用一次又一次地堵塞道路来证明自己具有主宰天地的权利。
它所拥有的意识并不是原来的主人遗留下来的。
是诸天失去了选择权之后,积累起来的一团反噬。
无名玉石被照到这里之后,塔外面残身的声音就完全改变了。
“这就是本座的来历!”
因为本座吃了它们,所以本座就是它们上面的主宰!”
“本座没有偷窃!”
“弱者的记忆被强者使用,本来就是塔身的秩序!”
吴冬明说道:“你终于承认自己是拼出来的了。”
“承认又如何?”
塔外残身说道:“记忆可以组成意识,意识可以拥有命令,拥有命令就可以成为原主!”
“你们所谓姓名,不过是死书上的几笔记录。”
“本座拥有的是完整塔身,你们谁能把本座从塔里拖出来?”
它说得没有错。
万妖谱可以拆开它的意识来源,却不能直接收走整座失落塔身。
九天鼎能够炼化本源,却不能把一座没有本源的塔身当作普通法宝炼掉。
仙罗剑能斩断现任所属,却无法斩掉一条真实存在过的金刚塔命令。
镇战核心能够封闭诸天战路,却无法阻止塔外残身继续躲进塔身深处。
它的力量来源正在减少,可是它的外壳仍然完整。
而无名玉石仍旧悬在吴冬明与裂口之间。
塔外残身立即抓住了这一点,“看见了吗?”
“你知道本座不是尊者,又能如何?”
“你没有完整塔身,本座却拥有。”
“你能拆开本座的记忆,却不能拆开金刚塔。”
“只要塔心归位,本座便能把这些记忆重新吞回来。”
“到那时,谁是真正的原主,塔身自然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