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丘寻桃在原地暗自懊恼,何时她才能像曹榕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如此掷地有声却又振聋发聩的话语。
懊恼归懊恼,丘寻桃收拾好心情,转身去安排曹榕的接诊事宜。
曹榕自此在济生堂扎下根来。
每日按时坐诊,言语不多,却心思缜密,诊脉精准,用药沉稳,渐渐赢得了不少患者的信任,偶尔遇到脾气急躁的病人,他也能从容应对。
济生堂的挂号病人,一进曹榕的诊室,瞧见他一身素色道袍、发髻整齐的道士打扮,心下先是一喜。
长安城中,谁不知道孙思邈偶尔会在济生堂出诊,他是道家高人,眼前这位道士,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名医,自己今日算是走了好运。
转念一想,民间向来称呼孙思邈为“老神仙”,名声传扬数十年,想来该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眼前的曹榕,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年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静,虽有道家的清雅,却并无老者的沧桑。
来人心中难免犯嘀咕,道家即便有返老还童的仙术,修到这般模样,算成功还是失败?
曹榕在济生堂迎来全新的行医体验,远在花果山的韦延,也没逃过上班的命运,终究还是被拉去接手了临时的行医差事。
秋风渐浓,秋收的脚步越来越近,农人忙着地里的收成,从清晨忙到日暮,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转职成功、专心打理药田的赵大夫,也得全身心顾念着药田里的药材。
这一忙起来,赵大夫分身乏术,兼职大夫的活,自然就耽搁了下来。
花果山商业街拐角处,有一间位置寻常的铺面,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赵氏医馆”四个小字。
平日里,这间小药铺只有一位粗通药理的药工守在店里,卖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家常成药。
赵大夫每隔一日,过来坐诊半日,处理一些简单的病症。
药田收成事大,赵大夫实在抽不开身,小药铺的一应事宜,只能临时托付给韦延。
交接的时候,赵大夫特意将小药铺的情况,一一跟韦延说清楚,让他不必太过担心。
小药铺接诊的对象,除了山里的工人,就是花果山的游客。
游客大多身子康健,出来赏玩的,不大可能有什么危重病人。
小药铺平日里主要就是治疗些头疼脑热、蚊虫叮咬、跌打损伤的小毛病,不算棘手。
只不过现在,山里的水果陆续成熟,好些游人管不住嘴,贪吃多了,就添了些腹泻、腹胀的毛病,到时候多开些藿香正气丸、健脾丸,叮嘱他们清淡饮食,几日便能好转。
赵大夫第一次大规模见到这类病人,还是前几个月的樱桃季。
那时候,樱桃沟的樱桃第一次大规模成熟,程珍玉心思灵巧,圈起一小片长势好的樱桃林,单独售卖采摘票,游人进去边吃边摘,吃不完的放进篮子里,以一个比市面上优惠不少的价格售出。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大批游人,一时间,樱桃沟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姜永嘉每天翻倍地往花果山送客人,清一色都是特地来摘樱桃、吃樱桃的,把花果山的人气又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祝明月、林婉婉等人尝过后,嫌弃樱桃略带酸涩,不大合口味,可络绎不绝的采摘者,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喜好。
有人甚至特意带着冰酪、蔗浆进去,摘一颗新鲜的樱桃,蘸一点冰酪或是蔗浆,酸甜爽口,风味绝佳,一时间竟成了花果山的热门吃法。
只不过,这种做法,只适合那些娇贵、稀奇的水果。
路边随意种植的梨、枣、柿子,挂在枝头,密密麻麻,却少有人问津,顶多就是口渴时,随手摘两个解解渴,再也没有樱桃那种争抢着采摘的热闹景象。
韦延素来严谨,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小药铺。
药工早早地就来了,熟练地卸下店铺的门板,擦拭干净诊案和药柜,一切准备就绪后,预约好的病人,一个个陆续上门,大多是田庄里的工人,或是带着几分疲惫、面色略显苍白的游人。
果如赵大夫提点的一般,来就诊的都是些小毛病,要么是吹了山风染了风寒,要么是爬山时不小心崴了脚、擦破了皮,要么就是贪吃水果闹了肚子,全没有韦延过去走乡串村时,见识到的那些拖来拖去、拖成疑难杂症的重症患者。
这让韦延松了口气,也渐渐适应了小药铺的节奏。
若是病人开口称呼他一句“赵大夫”,他也不否认,只是默默诊脉开方。
毕竟他只是临时替班,没必要特意解释,徒增麻烦。
直到诊案对面,换成了两个衣着光鲜、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才稍稍有了波澜。
从面相上看,两人眉眼相似,神态亲昵,应该是一对兄弟。
韦延依旧按照老规矩,望、闻、问、切四步走完,指尖离开年轻人的手腕,老神在在地开口,“甘寒之品损伤脾胃,中阳不振,湿浊内停,清浊不分,下注大肠,故见溏泄。所幸病浅,未成洞泻,无需太过担心。”
说着,他抬眼看向对面面色略显憔悴的年轻人,直接点明病因:“小郎君日后,少吃些葡萄吧!葡萄甘寒,多食易伤脾胃,你这腹泻,便是贪吃葡萄所致。”
那年轻人正是袁昊安,摆出一副亏大了的模样,苦着脸抱怨道:“哎,西域的葡萄没挂果,本地的葡萄味道,终究差了点意思,我想着多吃几颗,总能尝出点不一样的滋味,没想到嘴巴没哄好,还把肚子吃坏了。”
韦延不搭理他的抱怨,拿起笔,在处方上飞快地写下药方,一边写一边叮嘱:“老夫给小郎君开一剂参苓白术散,每日两次,用温米汤送服,既能健脾祛湿,又能止泻。药须按时服用,不可间断,同时切勿再贪口腹之欲,少吃生冷瓜果,两日后,腹泻症状该是能全消。”
旁边的袁昊嘉连忙附和点头,拍了拍袁昊安的肩膀,笑道:“正好漂流季快结束了,待你病好了,我们就带着甜些的葡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