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谢过韦延,亲随去取药交钱,临出门时,袁昊安才想起什么,问道:“老大夫,冒昧问一句,赵大夫哪去了?”
韦延的模样比赵大夫年长些,头发早已花白,一看就是善于治病救人的积年老大夫,所以袁家兄弟也不挑。
韦延不曾想,竟会遇上“熟客”,不由得笑了笑,“赵大夫另有要事,无暇分身,老夫来替他坐诊几日。”
袁昊安眼睛一亮,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老丈,您莫不是孙真人的友人?我们听说,孙真人身边有不少同门高人。”
袁昊嘉:“不是说,孙真人又出门云游去了吗?”哪有把朋友留下的道理。
韦延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子,脸上露出一抹谦逊的笑容,轻轻摇头:“不敢当,不敢当。孙真人乃是小老儿的师父,奉师命留在药庐打理杂务,今日恰逢其会,替赵大夫暂代几日。”
一听眼前的老大夫,是孙思邈的高徒,林婉婉不知从哪儿挖出来的老师兄。
原本已经起身准备出门的袁昊嘉,顿时生出莫大的信任,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将手腕搭在脉枕上,语气恭敬地说道:“老丈,实不相瞒,前几日林娘子随孙真人云游,来不及给小子安排复诊,也不知她何时能归来,烦请老丈帮小子瞧一瞧。”
韦延心中顿时了然,原来这兄弟俩,不仅是花果山的熟客,还是林婉婉的老病人,难怪会对花果山的人事如此熟悉。
他不再多言,指尖再次搭上袁昊嘉的手腕,仔细诊脉,耐心询问他近日的身体状况,一一叮嘱注意事项。
不远处的四友轩内,李掌柜蹲在地上,清点一批新到的货物,一边清点,一边时不时拿起旁边的信件翻看。
这是欧季同送来的新品,算是一次小规模的试水,他不知这些新品在花果山的销路如何,只能仔细查看信件上的说明,再结合花果山游人的喜好,暗自盘算。
三味书屋和四友轩虽然都是做的书香生意,却各有侧重。
三味书屋主打各类闲书,四友轩更偏向于文房四宝、雅致小物,主打一个“风雅”,贴合游人赏玩留念的需求。
来来往往的游客,来花果山赏山玩水、放松心情,有几个能沉下心来安安静静看书?也只有那些在花果山久住的人,才会买来打发时间。
反倒是四野庄纸坊,闲来无事试制的花草笺,意外成了四友轩的爆款。
花草笺制作不算复杂,随意抓几丛山野中没人要的红花、绿叶,趁着纸浆未干时洒进去,纸张的质量并没有什么提升,售价却比普通的纸张翻了几番。
每一张纸的纹样都略有不同,单价不高,好些进店的客人,都会试着买几张,书写题诗、写信寄远,尽显风雅之气。若是再稍加加工,制成精致的帖子,用来馈赠亲友,也是极好的选择。
偏偏同样的花草笺,放在三味书屋,就不曾受到如此追捧。
李掌柜暗自琢磨,想来是三味书屋的顾客,多是冲着书籍而来,心思多在文字上。
四友轩的顾客,亲眼见过漫山遍野的鲜花野草,多了几分花草入眼、入心的熏陶,自然更能欣赏花草笺的别致。
李掌柜和店里的伙计,手上各拿着一块柔软的细布,将塞在箩筐稻草中、用于防撞的新品,一一拿出来擦拭。
这些是欧季同特意烧制的陶制小摆件,当初祝明月提出这个想法时,他还担心这些陶制品,会被人联想到用于陪葬的明器,惹来反感,影响销路。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只要控制好尺寸,选用质地细腻的陶土,再精心打磨、烧制,做出精致可爱的造型,没有哪个顾客会这般“找茬”,反而会觉得这些摆件小巧玲珑,十分可爱。
欧季同好不容易找到能接活的窑炉,正经开炉一次,烧制的量就少不了,若是只做一两种造型,得不偿失。
他也是取巧,直接从泥人汤定制的泥人中,选取出现频率最多的角色形象,这代表它背后有广泛的受众,再加上一些寓意吉祥的生肖、瑞兽造型,堪堪凑够一炉的量。
这些陶制小摆件,大部分也就巴掌大小,分量不重,适合放在手心把玩,若非说有什么实际作用,大概只能当个镇纸使。
李掌柜将手中的小陶犬身上的草屑、灰尘一一擦干净,随后将它远远地举起来,眯着眼睛,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
小陶犬造型憨态可掬,耳朵竖着,眼神圆溜溜的,嘴角微微上扬,透着几分灵动。
看了半晌,李掌柜缓缓收回手,评判道:“这批货能卖,做工精细,造型也还算讨喜,不至于砸了四友轩的牌子,但想要像花草笺那样卖爆,不大可能。”
他在四友轩掌柜的位置上待了许久,早已摸清了游人的喜好,这些摆件虽然精致,却少了几分花果山的特色,也少了几分让人眼前一亮的惊喜。
欧季同考虑到四友轩的受众多是前来赏玩的游人,配货多是选择带着野趣的动物形象。可在李掌柜看来,这些造型终究不够有吸引力。
旁边的伙计擦拭着手中的陶兔,似懂非懂地抬头问道:“掌柜的,你觉得,什么货才能卖好?”
李掌柜放下手中的陶犬,沉声道:“你仔细想想,游人来花果山,图的是什么?是山野风光,是新鲜趣味,是能带走的、有花果山特色的东西。牲畜,哪里见不着?长安城里比这精致的多的都有,何必特意在花果山买?”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灵光,“该烧些花花果果的造型,再配上吉祥寓意。再不济,把山门口那块‘虫二’石头制出来,也不错!”
这句话刚说出口,李掌柜眼前一亮。
山门口的那块“虫二”石,是祝明月特意让人刻的,取“风月无边”之意,早已成了花果山的一个小地标,若是制成小巧的陶制摆件,想必会很受欢迎。
这个念头,只在李掌柜的头脑中盘旋了一瞬,他就觉得这是个商业天才般的主意。
他将手中的细布放在一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伙计吩咐道:“你待会将这些新品,摆到柜台最显眼的位置,留意一下客人们的反应,看看他们的喜好如何,有没有人提及想要其他造型的。”
只待收集好客人们的意见,他就能赶在欧季同下一次开炉前,塞进四友轩的“私货”。